
深褐色的液體,兜頭淋在了畫冊上。
“啊——”
家裏的保姆發出一聲驚叫。
我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眼睜睜看著那深色的汙漬迅速洇開,吞噬掉小雅畫中靈動的線條,明亮的色彩。
女孩眼裏的星光,變成了肮臟的泥潭。
我的世界,隻剩下那片不斷蔓延的汙跡。
“周然。”
林雪晴放下空了的咖啡杯,用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我給你指條路。”
她的聲音很平靜。
“明天,你開個記者會。”
“對外宣布,你妹妹周雅,從小就是江默的崇拜者。”
“她所有的畫,都是在模仿江默的風格,向他致敬。”
我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她。
“你......說什麼?”
“我說,”她一字一頓,“你要告訴所有人,這是一場誤會。是你這個做哥哥的,不懂藝術,小題大做,汙蔑了真正的天才。”
我的血液,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你讓我去說謊?讓我親手往我妹妹心上捅刀子?”
“讓她承認自己是個小偷、是個模仿者?”
“林雪晴,你瘋了!”
她笑了。
“我沒瘋,我是在救你,也是在救她。”
“隻要你照我說的做,小雅的醫療費,我會繼續付,而且給她換最好的病房,請國外的專家。”
“但如果你不肯......”
她頓了頓,眼神驟冷。
“我會立刻停掉她所有的治療。周然,你沒錢,你救不了她。”
“你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在最差的病房裏,慢慢枯萎。”
經濟控製。
情感勒索。
她用我最深的軟肋,來逼我就範。
我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你不會得逞的。”
我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她無所謂地聳聳肩。
“隨便你。我給你二十四小時考慮。”
“想通了,給我秘書打電話。”
說完,她拿起手包,轉身就走。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漸漸遠去。
門被關上。
我衝到茶幾前,顫抖著手,想要搶救那本畫冊。
可紙張已經被泡得酥爛,一碰就碎。
小雅的畫,那些她熬了無數個日夜耗盡心血的作品,變成了一灘肮臟的紙漿。
我跪在地上,抓起手機,第一個打給了老王。
他是本市最大的畫廊老板,和我奶奶是幾十年的交情,看著小雅長大。
“喂,小周啊。”電話那頭,老王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熱情。
“王叔,”我聲音沙啞,“我想請您幫個忙......”
“小雅的事,我聽說了,你別急,孩子會好起來的。”
“王叔,不是這個。是關於她畫作被抄襲的事,您在圈子裏人脈廣,能不能......”
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變得遲疑。
“喂?喂?小周?你那邊信號不好,我聽不清......”
一陣刺啦的忙音。
他掛了。
我的心,沉下去一截。
我不信邪,又撥通了藝評家李老師的電話。
他是我奶奶最得意的門生,當初林雪晴起步,他還幫著寫過好幾篇推薦文章。
“喂,周然。”
“李老師,我是周然。您知道小雅......”
“我知道。”他直接打斷了我,“周然,聽老師一句勸。”
“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為什麼?”我攥緊了手機,“明明是小雅受了委屈!”
電話那頭,是一聲長長的歎息。
“林總......她已經和圈裏所有人都打過招呼了。”
“江默是她要捧的人,誰都不能擋路。”
“我們也要吃飯的。”
“周然,別犯傻了,你鬥不過她的。”
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僵在原地,手機滑落,摔在地板上。
用錢,用權,用利益,她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顛倒所有的黑白。
我所有的積蓄,早就在婚後交給了她打理。
現在,我連給妹妹請個護工的錢,都拿不出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醫院發來的催款通知。
那一串鮮紅的數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被困住了。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鈴聲響起。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麻木地劃開接聽。
“喂,請問是周然先生嗎?”
一個冷靜的男聲傳來。
“我是。”
“周先生您好,我是張啟明,您奶奶生前委托的遺囑執行律師。”
“根據您奶奶的遺囑,在她過世滿一周年後,遺囑自動生效。”
“從今天起,您將正式繼承她留下的一項特殊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