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陳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隻是一瞬。

他很快恢複了鎮定，雙手抱在胸前，看向我的目光裏帶著一絲憐憫。

“高教練，我理解你現在的心情。“

“未婚妻差點出事，你因為耳膜破了沒法下水，內心肯定很自責。“

“但你現在當著全網觀眾的麵這麼質疑她，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他轉向鏡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所有設備都收得幹幹淨淨。

“倩倩為了給你找回一枚訂婚戒指，差點把命丟在海底。你不感動也就罷了，還在這裏審問她不夠專業？“

“我說句不好聽的——有些男人，配不上這樣的女人。“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沸騰。

“說得好！這種人就該被罵醒！“

“人家姑娘命都不要了給你撈戒指，你搞法庭辯論呢？“

“普信到什麼程度才覺得全世界都在害你啊？“

蘇倩哭得更凶了，整個人縮在救生毯裏發抖。

周慧衝上來一把護住女兒，回頭狠狠瞪著我。

“高遠！你自己不肯救人，現在還要侮辱我女兒？！“

“她要不是為了你那枚破戒指，至於去那種地方嗎？！“

蘇建國站在一旁，不說話，隻是攥緊了拳頭。

我沒接話。

轉頭看了阿東一眼。

阿東站在船艙門口，一直沒吭聲。

接收到我的目光後，他點了點頭，從兜裏掏出一個透明的密封袋。

袋子裏，躺著一枚戒指。

“對了，倩倩。“我重新看向蘇倩，語氣和剛才沒什麼兩樣。“說到戒指，我想確認一件事。“

“我讓阿東在船上找了找，在設備箱旁邊撿到一枚戒指。“

“你看看。“

阿東走上前，把密封袋遞到蘇倩麵前。

蘇倩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袋子上。

“是這枚嗎？“我問。

蘇倩伸出手，隔著塑料袋捏了捏戒指的輪廓。

她的嘴唇動了動。

然後她猛地抬頭看了陳磊一眼——非常快，快到鏡頭可能沒捕捉到。

但我看到了。

“是......“

她的聲音很輕。

“是這枚，對吧。“我替她把話說完了。

蘇倩咬了咬下唇，點了點頭，淚珠又滾了下來。

“就是這枚......就是我在沉船裏找到的那枚......我們的訂婚戒指......“

她把密封袋攥在胸口，生怕我奪走。

直播間一片感動。

“看到沒？戒指找回來了！“

“這女孩太好了，都這樣了還認這枚戒指......“

“渣男你還有什麼話說？“

陳磊鬆了一口氣。

他甚至衝我挑了一下眉毛，眼神裏全是得意。

我點了點頭。

“確定是這枚？“

“你確定這就是我們的訂婚戒指？“

蘇倩擦了擦眼淚，語氣堅定。

“高遠，我怎麼可能認錯。這枚戒指是你親手戴在我手上的，我認得每一道紋路。“

周慧在旁邊使勁點頭。

“小高！你別再折騰了！戒指都在這兒了，倩倩人沒事就是最大的幸運！“

我聽著這些話，沒忍住笑了。

真沒忍住。

“怎麼了？你笑什麼？“蘇倩的聲音變了，帶上了一絲警惕。

“沒什麼。“

我從阿東手裏接過密封袋，舉到最近的那台攝像機前，好讓所有人看清楚。

“大家看好這枚戒指了嗎？“

彈幕刷了起來：“看到了““怎麼了？““他又想搞什麼？“

“蘇倩小姐剛才親口確認，這就是她在沉船裏拚命找到的那枚訂婚戒指。“

“她說，她認得每一道紋路。“

我停了一下。

“可這枚戒指，是十五分鐘前阿東從打撈船的失物招領箱裏隨手拿的。“

船艙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蘇倩呆在原地。

“它是某個遊客上個月落在船上的廉價紀念品。跟我們的訂婚戒指沒有半點關係。“

“你連內壁的刻字都沒看，就哭著說這是你冒死帶上來的那一枚？“

我翻過密封袋的底部，朝向鏡頭。

標簽上用記號筆寫著——6月14日/客遺/艙位3B。

王船長的字跡。

蘇倩的手開始發抖。

她鬆開了密封袋，猛地縮回去。

陳磊的臉色也變了。他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

“高......高遠，你什麼意思？！“蘇倩的聲音尖了起來。“我說的不是這枚！我在下麵找到的那枚才是！“

“那枚在哪兒？“

“我......“

她支吾了。

直播間出現了不一樣的彈幕。

“等等，她之前手裏那枚呢？“

“剛才不是拿著一枚戒指在鏡頭前晃嗎？怎麼又說不是了？“

“有點不對勁......“

“到底哪枚是真的啊？？我人暈了“

我沒給她反應的時間。

右手伸進外套口袋。

指尖碰到那個冰涼的硬物。

握了一下。

掏了出來。

一枚銀灰色的戒指，安安靜靜地落在我的掌心。

它不像蘇倩之前亮出來的那枚嶄新發亮。

我掌心裏這枚，表麵是細密的磨痕。

內壁的刻字被體溫和汗水養出了一層包漿。

我舉到鏡頭前。

“遠倩白首。“

我一個字一個字念了出來。

“這才是我們的訂婚戒指。“

“我親手設計，手工打磨，報廢了三塊銀板才做出來的。“

“內壁刻的”遠倩白首”，是我用我爸留下來的那把舊刻刀一筆一畫刻上去的。“

“它從來沒丟過。“

“從第一天到今天，它一直在我口袋裏。“

我把戒指放回掌心，看著蘇倩。

“所以，蘇倩。“

“你在沉船裏拚了命找到的那枚”訂婚戒指”——到底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