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紫宸殿複完命,宋全正要退下,抬眼時卻發覺顧聿珩仍在看他。
那目光裏帶著幾分未盡之意,似是在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宋全福至心靈,當即換上一副悲痛神色。
“才人小主聽聞陛下的旨意後,隻顧著傷心,連被花刺紮了手指都沒察覺。”
實則不然,姝才人被紮之後疼到掉眼淚。
“在瞧見陛下賞賜的舞衣之後,雖高興,卻還是有些黯然神傷。”
宋全是個人精,在說話這兩句後,瞥見顧聿珩心疼的表情,又補充道:
“陛下,也別怪奴才多事,奴才瞧著才人小主是真的傷心,您看......?”
顧聿珩閉上眼,腦海中即刻浮現蕭昭歡泫然若泣的模樣。
他看在眼裏,蕭昭歡分明滿心都是他。
在蘇美人那兒受了委屈,還偏偏要端著賢惠大度的樣子,反過來勸他放過蘇美人。
他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委屈了。
“宋全。”
宋全趕緊上前:
“陛下有何吩咐?”
“代朕......”他頓了頓,又想到了近日的計劃,煩躁的閉了閉眼,“罷了,朕有空時再去瞧她。”
宋全應了一聲,退到了一旁。
陛下心,海底針啊。
這稍稍一會,陛下的心情又沒那麼好了。
......
延禧宮,那件流雲逐月舞衣被放置在了龍門架上,她摸了摸那料子。
薄如蟬翼,卻密不透光,觸感冰涼,可見用料珍稀華貴。
春露心裏霎時透亮起來,比得了自己的賞還高興。
這滿宮裏獨一件的舞衣,全天下都不一定找的出第二件。
陛下偏就賞了她家小主。
如此恩寵,滿宮裏還能找出第二個麼?
可見陛下有多喜歡她家小主!
她一臉喜色:
“小主,陛下可真將您放在了心上!”
蕭昭歡聽著很是受用,唇角微微揚起,眉眼含媚,笑靨生春,沒有回答。
小祿子上前俯身稟告:
“小主,趙才人來了。”
蕭昭歡點頭:“讓她先到前殿稍候。”
緊接著,春露將舞衣仔仔細細的收了起來,蕭昭歡到了前殿。
“你可算來了,我命人看過張選侍的屍體,雖已下葬,但有宮女說過她的裙裾缺少了一塊。”
“我那會瞧見她時,她的衣裙是完整的。”
蕭昭歡聞言皺了皺眉頭。
“荷花池那裏沒有拉扯的痕跡,內務府那邊第一時間就排除了他殺。”
趙矜韻有些頭疼:
“那就隻有找出當天嚇她的人了。”
她來延禧宮就是為了說這事,沒有線索便離開了這裏。
蕭昭歡焦頭爛額。
“春露,你那日可曾瞧見張選侍穿的什麼衣服?”
春露蹙眉回想了一陣,搖頭道:
“奴婢隻記得她穿了一身白,具體什麼樣式,實在沒留心。”
蕭昭歡腦中靈光一閃,猛地坐直身子:
“你去內務府,把給張選侍的衣料記錄都抄一份過來。”
春露應聲去了。
若張選侍穿的衣服不在內務府給的範圍內,那就證明這背後還有人。
再將線索拋向蘇琦玉便很簡單了。
小祿子沉思一陣,也悄無聲息的消失退出了延禧宮。
內務府。
春露快步走向內務府,內府裏人來人往,往來送賬的太監穿梭在其中。
春露剛要往賬房走去,就撞到了往外走的夏桃,夏桃將褐色的紙張藏在了自己的袖子裏。
她皺眉問道:
“你急急忙忙要做什麼?”
春露瞥了她一眼,語氣淡淡:
“不知道哪個送月例的奴才送錯了,我來瞧瞧賬本。”
她實在不想和夏桃說話,便讓開了路,夏桃原本還想在說些什麼,看著她的遠去的背影也隻能閉上了嘴。
內務府的人認得春露,知道她是姝才人身邊的人,她要看緞庫清冊也沒阻攔。
春露翻到張選侍那一頁,卻見簿子上獨獨那一頁是空的。
她倏地轉過身,語氣驟然一緊:
“未央宮張選侍的記錄呢?”
那小太監臉色都變了,湊過來看了又看,急得直搓手: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怎麼就沒了啊!”
春露蹙眉,突然想到夏桃也來過這裏,她連忙放下冊子追了出去。
春露幾步追上去,一把扯住夏桃的胳膊:
“是不是你拿了張選侍的記錄冊?”
夏桃蹙眉,反手掙開:
“你在說什麼?什麼記錄冊?”
“你少裝糊塗。”
春露盯著她,眼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棄。
“前些日子清點時還好好的,可偏偏今日我去看,那一頁就沒了。”
“夏桃,你還是老樣子,真叫人討厭。”
從前她們不是這樣的。
一同入宮那會兒,兩人好得跟親姐妹似的。
誰承想後來生了嫌隙,一個去了未央宮,一個去了延禧宮,竟成了這副光景。
夏桃倒是不慌,隻靜靜看她一眼:
“你平白無故翻緞庫清冊做什麼?還有,你說的這些,我聽不懂。天不早了,快回去吧。”
春露一怔,這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
她心中一緊,待要再開口,夏桃卻已轉身走遠了。
待春露失魂落魄的回到延禧宮,小祿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殿門口。
“小主要的東西找到了麼?”
春露搖搖頭:
“那一頁被人撕毀了。”
小祿子冷笑一聲,看向春露的眼神有些冰冷:
“你和未央宮的夏桃從前關係很好?”
春露猛地抬起頭,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
“你為何知道?”
“那便是了。”他不緊不慢地站直,意有所指,“小主待下人真心可鑒,希望有些人可別辜負了小主的期望。”
春露噎了噎,小祿子早已消失,她咽下了這口氣,去和蕭昭歡說明情況:
“小主,奴婢無能。張選侍那一頁......已經被人撕毀了。”
蕭昭歡聽了,反倒輕輕一笑,抬手示意她起來。
“無妨。這不正說明,她的死確實有蹊蹺麼?”
她語氣淡淡:
“若不是心裏有鬼,何必急著毀掉那一頁?你做得很好。”
春露這才起身,遲疑片刻,到底還是開了口:
“主子,奴婢去內務府的時候......瞧見蘇美人的宮女夏桃,也剛從裏頭出來。”
蕭昭歡簡直要笑出來了,送上門的把柄都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