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流雲逐月舞衣

第三日，未央宮。

守在殿外的夏桃遠遠瞧見禦前當差的服飾，先是一怔，隨即臉上又驚又喜，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她忙不迭掀簾入內，聲音壓著難掩的激動，屈膝低聲回稟：

“小主大喜！禦前的宋公公來了！正往咱們殿裏來呢！”

蘇琦玉本神色懨懨的倚在軟榻上，聞言猛地睜開雙眼，原本暗淡的眸子乍出了光亮。

她言語間是壓製不住的欣喜:

“當真?！”

夏桃連連點頭:“千真萬確！小主，咱們有希望了！”

禁足這麼些天，禦前的人來才是真的有了轉機。

“好！當真是好！陛下果然還是記得本小主的！”

她借助扶手起身，驚喜的不知該作何，還是夏桃看她喜得手足無措才低聲提醒道:

“小主，整理儀容儀表，準備接駕。”

經過夏桃這麼一提醒，蘇琦玉隻覺揚眉吐氣。

不過片刻，宋全踱步進入了未央宮，他臉上掛了笑。

“蘇小主，今日有喜事兒呢。”

蘇琦玉嘴角噙著傲意，笑意難抑:

“有勞宋公公跑這麼一趟。”

宋全無心與蘇琦玉虛以為蛇，和她客套了兩句便捧著聖旨宣讀道:

“蘇氏靜心思過，久著虔心。”

“朕念其素日恭謹，偶失可原，特予開恩，解除禁足。”

“自今日起，一應禮儀如常，安心供職，以沐恩榮，欽此——”

話音剛落，他福身道:

“蘇小主，接旨吧。”

蘇琦玉眼睫輕顫，麵色上盡是壓不住的喜悅，她伸手去接，指尖都在抖。

“嬪妾謝陛下恩典。”

眼見自己的任務達成，宋全便離開了未央宮。

走到宮門外，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金燦燦的牌匾，心裏有些唏噓。

未央宮，多氣派的地方。

可氣派有什麼用？

他在宮裏待了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

有些人看著風光，其實已經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他收回目光，轉身要走。

“師傅！師傅！”

小順子從後頭追上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湊到他跟前壓低聲音道：

“師傅，方才蘇小主身邊的宮女給了我一個荷包。”

宋全腳步一頓，眼皮子抽了抽。

小順子還在那兒美滋滋地接著說：

“就是那個叫夏桃的，長得眉清目秀的，說話也輕聲細語......”

他說著，臉上還帶著點羞赧的笑。

宋全隻覺得一股火氣直衝天靈蓋，將小順子拉到了旁人看不到的死角處。

一腳踹在小順子屁股上，把人踹得往前一趔趄，三山帽都差點飛出去。

“我看你真是活膩歪了！”

小順子被踹懵了，捂著屁股回頭，一臉委屈：

“師傅，我......”

他是色迷心竅，再加上宮規雖然不允許太監宮女對食，可這私底下都是默認可以的。

夏桃巴結他，小順子也順勢揩了油。

“我什麼我！”

宋全指著他的鼻子，手都在抖。

“你知道那是什麼人就敢收東西？你長了幾個腦袋夠砍的？”

小順子這才慌了，臉都白了：

“師、師傅，不就是個荷包嗎？”

“閉上你的狗嘴！”

宋全恨不得再給他一腳，小順子是他看好的接班人，如今做了這蠢事，宋全是真的想抽他八百個彎不帶來回的。

宋全深吸一口氣:

“你給我記住，以後少跟未央宮的人有來往，聽明白了嗎？！”

“歘個時間把那東西給我還回去，以後做事長點心！”

小順子連連點頭，聲音都發顫：

“記住了記住了，師傅我記住了......”

宋全用眼神狠狠的刮了他一眼，懷著氣一甩袖子，指了指他的腦袋:

“待會兒去了延禧宮，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給我提著腦袋說話！”

小順子頭都快點的掉下來了，宋全這才收回了目光，這才帶著人往延禧宮去。

蕭昭歡閑來無事，將自己院子裏的花謔謔了一番，從枝頭上剪下來，插到了瓶子裏。

正琢磨著怎麼擺呢，春露便提醒他宋全來了。

她轉過身，見宋全站在殿門外，連忙道:

“公公站在外麵做什麼，快進來。”

說著，她坐下倒了杯涼茶，準備遞給宋全，宋全一看這架勢忙陪笑道:

“小主就別折煞奴才了，奴才今天來，是陛下的意思。”

“今日蘇美人就可以正常出入未央宮了。”

蕭昭歡一頓。

愣神間，她下意識用力過猛，剪刀削去玫瑰刺的同時，也刺破了指尖。

殷紅的血珠瞬間冒了出來。

“哎呦！小主，您可小心點，快傳太醫來！”

宋全心中一緊，轉身就招呼小順子找太醫。

姝才人可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物，一點差錯都不能出啊！

蕭昭歡無奈的笑了笑:

“公公，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她擠掉了指腹上的血跡，拿帕子的一角摁在了上麵。

宋全瞥見不再流血，才放下了心。

“小主，陛下記掛著您，特地命奴才來送一樣東西。”

提到顧聿珩，蕭昭歡的心裏很是開心，她連忙站起了身，眸中漾開笑意。

“是何物?”

宋全後退一步，示意後麵的人將箱子抬進來。

蕭昭歡飽含期待，親手打開了那箱子。

裏麵是一件舞衣，領口與袖擺繡著百蝶逐花圖，腰間係一條赤金鑲藍寶瓔珞帶，正中嵌一顆鴿血紅寶石，豔烈如一點朱砂，襯得人肌膚勝雪。

宋全適時恭維道：

“小主，此物名為流雲逐月舞衣，用的是今年南蠻進貢的南海鮫綃，天上地下，可就這麼一件。”

“陛下念您善舞，特地命奴才送來！”

這話果然哄得蕭昭歡高興，她頷首，春露會意，遞上一把銀瓜子。

蕭昭歡接過，隨手賞了過去：

“勞煩公公了。”

宋全喜笑顏開:

“小主厚賞，奴才受寵若驚。”

......

出了延禧宮，小順子委委屈屈的開口:

“師傅，您不讓我收東西，你怎麼還收姝才人的東西。”

宋全停下了腳步，一巴掌打開小順子的腦袋上，沒好氣道:

“因為我會審時度勢！”

解蘇美人的禁足是順帶，給姝才人送舞衣才是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