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管誠的牌位供奉在小祠堂,以萇楚義弟的名義。
“之前不提管誠,是怕刺激殿下。”夜隼上過香,見蘇萇楚看著中間的牌位。
“恒蛾夫人,她是殿下生母。”夜隼解釋道。
萇楚擺正了管誠麵前的祭品:“我私自收他為義弟,但願小誠不要嫌我。”
“屬下多謝王妃。”說罷,夜隼欲跪地行禮。
“他們是殿下救命恩人,礙於禮製,小誠該是南闕的義弟。”
萇楚伸手攔住他,夜隼這一跪,她是承不起的。
此事了了,已是黃昏,二人路過棲雲苑時,隔很遠聽到有人爭執。
聲音是從浮錦池傳來的。夜隼快步進了竹樓,又立馬退了出來。
“王妃,您先請!”夜隼說完,一個大男人刹那間滿臉通紅,萇楚正疑惑,走進門一瞧,入眼就是春光乍泄。
“南闕!短劍給我。”聽到王妃驚呼,夜隼也顧不得什麼,迅速定位南闕位置,抓住他雙手,閉上了眼睛。
嫣兒愣了兩秒,抓起自己衣裳跑了。
萇楚鬆了一口氣,玩味兒點評:“凹凸有致,確實尤物。”夜隼則根本不敢睜眼。
“嗨呀,殿下你去,嗯?小姐”青蘿氣喘籲籲跑到竹樓。
“嫣兒姑娘是等不及要嫁殿下了,不若我做主將她納為側妃,我也多個姐妹,您說好不好?”萇楚莞爾一笑,對南闕道。
青蘿知道她有些動怒了,嫣兒早不作妖,晚不作妖,今天是什麼日子,她難道不知曉嗎?
“嗚嗚,她羞羞臉,娘子。”南闕把短劍扔給夜隼,緊緊抱著萇楚的腰,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要是今天沒及時趕到,他刺死人,本妃拿什麼向阮芷夫人交代。”
麵對萇楚的責怪,夜隼也很委屈,殿下到底從哪兒變出的這些利器,明明之前除了他心愛的刀,自己都搜過了啊。
“小賤貨,學盡了宮裏女人的下作手段。”青蘿跺腳,袖子一擼就要去找人幹架。
“我說了多少次。”萇楚推開南闕眉頭輕蹙,目光淩厲得看著青蘿。
“禍從口出,青蘿明白。”青蘿低頭,手捏緊衣擺,‘小姐凶自己,好委屈。’
夜隼被訓得大氣兒都不敢出。
南闕歪腦袋,疑惑娘子為什麼推開自己。
萇楚深深呼出一口氣兒,誰都沒管,獨自回了東苑兒。
“那啥,你不傷心啊,王妃不也說我了嗎?”看著青蘿眼淚吧嗒吧嗒掉地上,夜隼安慰道。
“對,娘子她好凶,還推了本王,咱仨不要跟她玩兒了。”南闕叉腰嘟嘴,氣鼓鼓的模樣成功逗笑了兩人。
“我去小姐那兒,夜大哥。”
青蘿吸了下鼻子。
“等等本王啊!”
南闕抽走夜隼懷裏的短劍,和青蘿一並回了東苑兒。
“小姐!”青蘿叩門。
“進來。”青蘿進門後,萇楚坐鏡奩前,用黛硯研磨畫眉石。
看她磨得差不多了,青蘿將一朵辛夷花簪在她發髻上,接過萇楚手裏的漆眉筆,替她描眉。
“才讓東廚備了炙羊肉,正擔心吃不完呢!”
萇楚知道青蘿好這一口。
青蘿淚痕未幹又開心得笑道:“嗨呀,小姐不生氣,青蘿就開心了。”
“娘子下次不要推開南闕,好不好。”南闕眨巴著眼睛在她麵前席地坐下,扯著她衣角,萇楚感覺他下一秒就要對自己搖尾巴了。
忍著拍他腦袋的衝動,萇楚道:“你乖一些,我不會推你了,那把小劍那麼鋒利,傷著你怎麼辦。”
“給你嘛,本王不要了。”南闕把短劍收進刀鞘遞給了她。
萇楚知道南闕不情願還是聽話將劍給了自己,難得對南闕嫣然一笑。
“娘子笑了,嘿嘿嘿,真美。”南闕看她對自己笑就傻樂嗬。
“青蘿,咱去瞧瞧嫣兒姑娘!”
哄好南闕後,萇楚帶著青蘿去了北苑兒。
“小姐不是讓我看著點兒殿下嗎?”
“嗯,為什麼他和嫣兒去了小竹樓?”萇楚不解。
“嗨呀,都是我不好,殿下說要來找你,一溜煙兒的功夫就跑沒影兒了,準是嫣兒哄騙他你在竹樓呢。”青蘿懊惱道。
“傻青蘿,你知道我埋怨你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一會兒你叫上素月她們還有夜隼,咱們去小院兒用晚膳。”
祭拜將士們的三牲萇楚分給了府裏眾人,今晚小聚一為周年祭,二是久處下來,萇楚有意拉攏他們。
“王妃安。”北苑兒,丫鬟們見她來紛紛見禮。
‘上一世,哪有這待遇。’萇楚心想。
“嗯”她點頭,沒讓青蘿跟著,自己去了嫣兒的房間。
女孩兒被人看去身子,人多了,總歸不好。
“王妃安!”
拾翠端盆水欲推門而入,和萇楚碰了個正著。
“嫣兒呢?”萇楚開口問道。
“她,中午跑回來就蒙進被子裏,死了活了也不吭聲兒!”拾翠放下盆兒,沒好氣兒道。
“你先去用飯,給她也帶些過來。”萇楚囑咐道。
“是!”拾翠關門離去。
“打算藏多久?”萇楚找了凳子坐下。
嫣兒掀開被子,眼睛腫得像個桃兒:“你不就是命好嗎?有什麼好得意的。”
“命好?嗬嗬,我命好。”萇楚像是聽了什麼了不得的笑話,她還記得青蘿說嫣兒之前講過南闕就算送給自己,她都嫌惡心。
萇楚起身理了下衣裳:“本妃不會讓人傳出你一句閑言碎語,往後你安分些。”
“你在威脅我?你覺得我會怕是嗎。”
嫣兒咬牙切齒,怪萇楚壞了她的事兒。
“你猜錯了,本妃是可憐你。”嫣兒不知好歹,萇楚也懶得和她廢口舌,踹門離去。
同時她也明白個道理,爛好心會遭報應,這不,熱臉貼人冷屁股了。
小院兒石桌上,牛白羹,羊肉煲和鯽魚豆腐湯,溫身養胃,炙羊肉烤的是滋滋冒油,另外還放了些白餅,柑橘解膩,銅壺裝春酒,聞之欲醉。
“與主子同食,亂了規矩,屬下就不用了。”
夜隼拱手對萇楚道。
“拘謹什麼,叫你們來,就不是外人。”萇楚給南闕夾了箸炙羊肉。他吃下又學萇楚夾了箸菜喂夜隼。
“殿下的好意都不領,夜大哥真掃興。”青蘿說完拿白餅沾湯羹吃的正痛快。素月含笑替抱花擦去唇角餅屑。
夜隼不好意思得吃下南闕喂到嘴邊的菜,也不客氣了,坐下倒了幾杯酒分給了他們。
“我多備了份兒吃食,一會兒給夜鴞拿去。”萇楚舀了一匙湯對夜隼道。
“屬下代他謝過王妃。”
“希望日後,你能解開心結。”萇楚說完放下碗把銅鑰交給了夜隼。
“您這是做什麼?”夜隼一臉茫然得看著她。
萇楚淺笑:“夜管事,此後勞你多費心。”
“恭喜夜護衛榮升管事兒。”素月調侃他。另外兩個丫頭隻顧嘴,聽素月一說,也連聲稱喜。
夜隼深感肩上擔子重大,當然,也很高興王妃如此信任他。
酒足飯飽後,萇楚交代完‘夜管事’好好處理關於嫣兒的事情,夜隼就起身離席了。南闕吃的差不多也和夜隼一並離開。
“你們仨等會兒。”萇楚叫住正準備走的青蘿。
“小姐,有什麼吩咐?”素月起身。
“都坐下說。”萇楚正色道。
“從現在開始,素月管教好南苑兒的姑娘們,誰不服你,讓她來找我。”
“第二個事兒,抱花兒。”萇楚看那丫頭擺著酒杯玩兒,估計沒在聽自己說什麼。
“誒,小姐。”抱花放下杯子,水汪汪的大眼乖巧得看著萇楚。
“你和青蘿配合著看著點兒嫣兒,切莫叫人發現了。”抱花初及笄,玩心兒大,萇楚不忍責怪。
“嗨呀,沒有其他事兒,我就先回了哈!”青蘿心虛得想離開。
“你站那兒,我還有話要說。”萇楚看青蘿簡直是恨鐵不成鋼。
“首先我很感激你們願意跟隨我。”萇楚停了下,又說道:“其次,還請各位日後行事冷靜些,盡量三思而後行,避免招惹災殃。”萇楚看著青蘿。
“是”三人應下,青蘿低頭絞衣裳,她知道小姐主要是提醒她的。
“二更了,都早些回去休息。青蘿留下。”
萇楚見青蘿偷偷鬆了口氣兒,故意使壞道。
“小姐,太晚回去,人家害怕嘛!”青蘿看二人走後給萇楚扮了個鬼臉。
“少來,之前你說錯話差些丟命,忘了?”
她回憶起小時候,隻要萇楚得罪了蘇裴,何白蓮就會連著幾天不給她們飯吃。
要麼就是狗吃剩下的,讓她們就狗盆吃。
青蘿有次抱怨何白蓮,遭蘇裴知曉了,何白蓮差些幾大板打死青蘿。
板子帶釘子,青蘿臥床半月才見好。
青蘿走進用臉蹭著萇楚:“是我錯了小姐,之後都不會犯了,我保證。”
“少來,你睡這邊兒還是跟她們回去。”萇楚抬眼發現院兒門外抱花伸出小腦袋張望。
“那小姐我先回了,您早些歇息。”撒開手,青蘿跑跳著和她們一同離開了。
回到臥房,南闕坐臥榻上還未睡,昨日‘同床共寢’後,一早他就抱著萇楚說:“跟著娘子睡的香。”
前世蘇萇楚從未和他這麼親近過,自從宮裏主動摟南闕後,她就發現南闕變得格外粘人。
上一世南宮睿也曾百般折磨過自己,她自認身子臟了,心也死了就不會在意什麼三從四德。
但是南闕不同,雖然她隻當他是個開了靈智的小貓兒,小狗兒,說到底這傻子的肉身也還是個精力旺盛的成年男人。
所以每次南闕抱她,萇楚心中總是會別扭一時,不過並不會因此反感他。
萇楚抱起地上的被褥放在榻上,背過南闕換好裏衣躺上塌,南闕還是呆呆地坐床邊,有些失落的看著她。
“不睡你就去竹樓。”
萇楚被他那眼神兒盯得不自在。
南闕利落地越過她到臥榻裏邊,硬是要拽著她手睡。
熄燈後,迷迷糊糊間萇楚感覺他偷偷吻了下自己的臉,入睡前她最後一個念頭是‘小傻子,真會得寸進尺。’
月伴星眠,燕兒依偎房梁上,不知遠方何人吹玉笛,隨春風散入到南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