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分後,一晃已是暮春,夜裏時常雨綿綿;偏偏昨夜急風驟雨,轟雷掣電,老天爺生氣地喊醒了貪睡的生靈。
日頭明媚,萇楚躺榻上,一張臉煞白,汗珠濕了鬢發,失了往日的神氣。
“王妃寒邪入體,血氣凝滯,記得之後避生冷,勤鍛煉。”穿水藍色衣裳的姑娘囑咐萇楚道。
“嗨呀,殿下,醫工說的,您這下明白了吧!小姐來月紅,怎麼就不行了啊!”
趁著雨過天晴,青蘿在棲雲苑辟出一方地,想要種植些胡瓜;還未鋤幾行地,南闕驚風火燎的跑來和她邊哭邊說萇楚快死了。
青蘿一聽這還得了,短襦、蔽膝(圍裙)都沒有來得及更換,扔下鋤頭就去看萇楚;她進門看到小姐的模樣就懂了,這是女兒家來事兒了。
“你們騙人,娘子都流血了。”南闕握住萇楚冰涼的手,貼自己臉上哭道:“本王不準你死,娘子。”
萇楚好想一刀捅死他,可是看他哭的這般傷心,又叫人怎麼忍心怪罪。
“小姐,這位是李醫工的孫女,花隱姑娘。”青蘿沒爭過南闕,還是讓夜隼去了趟乳舍請人。
“你脾胃虛,我就不給你開其他草藥,這是‘當歸羊肉湯’的方子,適量放些生薑。”
“嗯,好,多謝你了李姑娘。”萇楚坐起來道,自己這身子弱;每個月都痛的她死去活來。
“我們女人早年要好好保養,老了才不會遭罪。”花隱拾掇好金針,又掀開褥子摸了下萇楚的腳。
“知曉了,青蘿,送送姑娘。”萇楚看她準備離開,吩咐道。
“好嘞,小姐,李姑娘這邊請。”
“王妃,小女子告退。”李花隱行了一禮道。
青蘿拍了下褲腿的土,花隱詫異得看了她兩眼,跟她出了房門。
“下一次,別亂說話了啊。”萇楚抬手捏了下南闕的臉。
“我娘就是流血死的,好多好多血,娘子也要離開我嗎?”
南闕帶著哭腔,使勁摟著她,萇楚覺得紮針止住痛的小腹又難受了些。
“我好好的呢,你去洗把臉,不是說好今日去找你木哥哥嗎?”
南闕好友木逢春是虎賁校尉,南闕一直鬧著想見他。
萇楚前一天去了拜帖,昨日沈太尉屬下西曹、木逢春之父,木易木大人先來拜訪了。
素月提著餐盒,萇楚貪睡,很少用早膳,和她成婚後,自家王爺也不起早了;
之前是雷大不動得早起外出半個時辰,他說外麵賣的早點好吃。
“今日可不能偷懶啊,小姐,薑絲豬肝粥,喝一些驅寒。”素月舀了一小碗粥遞到她麵前。
“好素月,可以不吃嗎?一早就吃這麼腥的啊。”萇楚將上完妝,正抹口脂。
“嗨呀,姐姐,她不吃就算了!那你明天起早點呀。”青蘿給萇楚搭好衣裳,勸道。
“青蘿姐姐真是的,這怎麼能行,我喂小姐吃。”抱花接過素月手上的碗,舀了一大勺,放嘴邊吹了吹,遞到萇楚麵前。
萇楚吃下,沒有想象中的腥味兒,就是有些嗆人。
“吃飽了,我不喜歡吃薑。”萇楚偏頭,長年不用早膳,忽然一早進食,有點想嘔吐。
“薑,本王愛吃。”南闕自己的飯還未吃完,拿筷子挑去她碗裏的薑絲。
“小姐乖嘛,吃完咱們再去。”抱花又舀起一勺喂她,萇楚隻能接過碗,囫圇喝完。
素月看她喝完,高高興興得收拾食盒放出去了。
夜隼備好了馬車,他升了管事,牽馬墜蹬的活兒,不用他管的。
“夜隼啊,府裏事務繁多,你還嗝......”萇楚吃的太急,忽然打嗝,她急忙捂住嘴。
“失態了,抱歉。”青蘿替萇楚順了順背,抱花去馬車上給她倒了杯茶水。
南闕噗嗤一聲笑,萇楚往他腰上掐了一把。
“您可要保重身體啊,王妃。”
夜隼腦子還在發懵,他一早操練完,剛用過早膳;南闕就催著他去請醫工說王妃要死了。
往宮裏趕到半道,他才記起沒問清楚,又折返回去問了青蘿,才明白發生了什麼。
雖然萇楚讓他不用去請,看南闕那股倔勁兒,沒把人請回來前,他也就別想回府了。
“嗝......我會的。”萇楚打嗝止不住,自己也很懊惱。
“哈!”南闕突兀大叫後,萇楚看到他一拳朝自己飛來,停在眼前。
“嗝......”萇楚嚇得僵在原地。
“嘿嘿嘿,木木說打嗝嚇一嚇就好了。”南闕收手,也捏了下萇楚的臉。
“王妃含一口水,慢慢彎腰,分七次吞下,氣順出來就好了。”夜隼拉過南闕對萇楚道。
萇楚幽怨得看了眼南闕,照夜隼的方法做了,果然不打嗝了。
“嗨呀,您真是,嗨呀!”青蘿也反應過來,想抱怨幾句吧,又想到他是為小姐好,一時語塞。
“殿下啊,我膽兒小,咱下次別咋咋呼呼的啊!”看到萇楚上馬車後,抱花道。
“本王知道了嘛!下次會提前和你們說哦。”南闕怕萇楚打他,翻身上馬;夜隼隻好牽著馬繩,提防南闕在城中打馬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