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麥麥是真撐不住了,倒下去之前,就感覺一支有力的大手穩穩撈住了她的腰。
隱約聽見男人說:“叔,快請醫生,你們先別吵了。我娶,我答應娶麥麥!”
......
等江麥麥再醒來的時候,耳邊依舊是絮絮叨叨的爭執。
“等會把退燒藥給她喂了,要是還不退,就要去鎮上衛生所了。”
“什麼,還要去鎮上?”
“真不知道你們怎麼當爹媽的,孩子都燒到39°了,再不退就要成傻子了......好了,一共一塊八毛二。”
“什麼?怎麼就要這麼多了?不要了,這藥我們不吃了......這糟心玩意兒,自己作踐自己還花老娘血汗錢。
一個懶貨什麼也不幹,果然是賠錢貨。”
然後是周小翠一陣罵罵咧咧的嘟囔,無外乎對自己的數落詆毀。
太吵了,江麥麥除了厭煩,再升不起別的感情。
“這錢我來出,明叔,你隻管開藥。”一道好聽的聲音打斷了周小翠的碎碎念。
江麥麥一愣,不免睜開了眼。
男人站在房門口,大概是門頭太低,所以被迫半彎著腰,從口袋裏掏出一卷毛票。
正午的陽光從他頭頂的方向照下來,太刺眼,看不清他的眉眼,但那數錢的動作一下觸動江麥麥的心弦。
周小翠並沒有因此高興,反而撇撇嘴,又嘟囔:“沒有想到這死丫頭長的醜,倒是好本事,也能勾的男人給她花錢。”
沈聿之蹙眉,冷眼掃向周小翠,周小翠莫名一個機靈。
“你這說的是人話嗎?”村醫明叔忍不住斥責,“別說沈知青是麥麥對象,這就是沒有關係的路人,幫不了忙也說不出這種話。
你還是她娘,就算她不是你生得......”
後麵的話戛然而止,對上江麥麥睜開的眼嚇了一跳。
周小翠也嚇了一跳:“林蘇明,你胡說八道什麼?”
明叔眼神閃了閃,掩飾的從周小翠手裏搶過藥,轉遞給沈聿之:“你倒點水來,把藥給這丫頭喂了。”
他怕藥給了周小翠,她能把這藥省下來故意不給這可憐的孩子吃。
沈聿之什麼都沒說,轉身去倒水,院內又傳來她奶江老太的嘟囔。
雖然沒有周小翠的話難聽,但無非是覺得花冤枉錢了,抱怨她小姐身子丫鬟命。
也不知道哪裏觸到周小翠的點,突然就黑了臉,眼神尖銳又憤恨的瞪了江麥麥一眼,甩手就走。
“喪門星玩意兒!”
刺耳的辱罵穿透記憶,江麥麥攥了攥拳頭,垂下眼睫掩下深處的戾氣。
她想找出一點曾經記憶裏,哪怕一點點周小翠對她好的經曆,然而沒有。
除了仇人般的打壓擠兌,她甚至從小到大都沒見周小翠對自己有一次笑臉。
沈聿之端著水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她垂頭喪氣的樣子,眼底還盈著淚光,仿佛被遺棄的兔子,嬌弱可憐。
沈聿之端搪瓷杯的手緊了緊,走到床邊。
“先把藥吃了。”沈聿之將水和藥遞給江麥麥。
江麥麥撐起身子,弄的身下的破板床吱呀響,才費力的坐了起來。
沈聿之下意識伸出手,到底沒有方便扶。
江麥麥接過水和藥,都是溫的......江麥麥一言不發先吃了下去。
見江麥麥吞了藥,沈聿之接過杯子才說:“你爺爺去大隊上開結婚證明了,讓我明天來接你。”
江麥麥幸好自己已經把藥吞下去了,猛的抬頭看向沈聿之:“你沒攔著?”
顯然是白問,攔得住也不會說這話了。
沈聿之眸光微動:“我知道你也不想跟我結婚,今天說那些話是為了幫我,謝謝。”
江麥麥心虛的垂下眸子:“事情辦砸了,抱歉,我......”
沈聿之打斷她的話:“你不用說抱歉,我知道你盡力了。”
斟酌了一下措辭,又說:“你家裏這個情況,你恐怕也沒法繼續待,不如咱們先湊合過。
明天我來接你,別的我不敢保證,至少有我口吃的就不會讓你餓著。”
江麥麥鬆口氣,這可省事了,不用自己費腦子想怎麼編瞎話暫時安撫住他了。
江麥麥承認,她剛才暈倒有演的成分。
老江家咄咄逼人,今天是不把她送出去不罷休。
走是要走的,但不能讓沈聿之恨上自己,覺得自己和老江家沆瀣一氣,是坑害他的同夥。
“那以後要麻煩沈知青了。”江麥麥抬起頭,滿懷感激的說。
等後麵高考恢複,自己識趣點主動提離婚,說不定還能借蹭東風打些掩護,方便徹底遠離老江家。
一時無言,沈聿之又說:“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來接你。”
目送沈聿之離開,江麥麥臉上的脆弱全部收斂。
聽見她奶大著嗓子喊:“沈知青,明天記得早點來接人啊!
我們不是那種計較的人家,你什麼也不用準備,隻要你以後對麥麥好就成。”
單聽這話,還真以為江老太不為難沈聿之,是心疼孫女,指望他感念老江家的好,因此善待江麥麥呢。
江麥麥靠回床上,身上還燒著,思路卻是無比的清醒。
忍不住打量周圍的環境,柴房裏,有一半堆積的是稻草和幹柴,然後是雜亂的農具。
除此之外,就是她的床,這床是兩條長凳搭的破洞門板,門板上墊了一張草席。
草席因為用了太久,部分斷裂,散開了好些。
另外就是一張補丁套補丁的薄床單了。
10月的天,夜裏已經轉涼了,她發燒的這兩天卻根本沒有人管她冷不冷餓不餓。
到現在唯一入口的東西,就是剛才沈聿之給的水和藥。
這裏真沒有什麼好留戀的,她之所以不肯今天走,是記起來這雜物間內還有她藏的一些私房錢。
但看了眼半掩的房門,江麥麥忍住沒有起來,心也跟著定了定。
雖然一切努力清零從頭開始,但活著就有無限希望。
上輩子她嫁進劉家,平時大門都不讓她出,偶爾在樓下買醬油找零的一分錢都不讓她拿著。
還是到過年才有機會回來,硬賴了一夜,才拿到那些東西,有了創業的第一筆資金。
這時,江春燕走了進來。
抱著雙臂,走到江麥麥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幸災樂禍道:“江麥麥,你應該感謝我,要不然你能嫁的這麼好?”
江麥麥看向江春燕:“我覺得你之前說的對,嫁給劉建業可以進城吃商品糧......不是說好讓我替嫁了嗎?”
江春燕臉色一變,咬牙切齒:“你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