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糖水雞蛋的溫暖

江麥麥心中之前的疑問有了個答案，但還是佯裝要撐起身：“我要去問問劉家，到底是不是我做夢。”

江春燕連忙張臂擋在江麥麥麵前：“你敢！”

在這時，院子裏又有動靜：“呦，沈知青怎麼又回來了？”

江麥麥聽見聲音，透過窗戶上釘的破化肥袋縫隙，看見沈聿之端著個搪瓷杯，幾步走了進來，直奔她這邊雜物間。

很快敲了敲門，江麥麥又艱難的撐起身子：“門沒關。”

沈聿之就推門進來。

還沒走近，江麥麥就聞見空氣裏的甜味兒。

“呦，沈知青，這是什麼呀？”江老太跟了進來。

沈聿之隻徑直走到床邊，把搪瓷杯遞給江麥麥：“跟隔壁借的糖水雞蛋，你趁熱吃。”

江麥麥愣了愣，看著遞到麵前冒著熱氣的糖水雞蛋，眼圈莫名一熱。

沒有注意到，一旁的江春燕眼睛比自己還紅。

江麥麥突然想起來，這並不是第一次沈聿之遞吃的到自己麵前。

因為對自己好的人有限，她都記在心裏，想著將來有機會回報。

記憶裏，這段時間江春燕一直在為和劉家的婚事鬧騰。

四處跟人說劉家仗著是城裏人，在鋼鐵廠有關係，就強迫逼婚。

是宣揚封建包辦婚姻，是封建糟粕，搞地主強權主義。

一方麵找下家，想趕快定下婚事。

這樣劉家也不能強迫她離婚再嫁，而沈聿之就是她物色的對象。

為了打動沈聿之，江春燕端著口糧往知青點給沈聿之獻殷勤，一連去了一個多月。

有一回，江麥麥拿著簸箕和鉤耙滿村找豬糞，正好經過知青點。

就看見沈聿之把端著碗的江春燕阻擋在門外，江春燕不羞不臊，還舔著臉說：“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怕吃了我的口糧，我會餓肚子。但你放心，我是吃飽來的。

你不讓我進去，是怕還沒有結婚旁人說閑話，我聽你的，我不進院子，就把東西給你。”

說完把碗放門檻就跑。

沈聿之沒敢拉人，轉眼看見江麥麥，直接就把碗遞給江麥麥。

兩人什麼話也沒說，江麥麥不客氣的照盤全收，吃完了還不忘把碗拿回家。

開玩笑，她當時每天都吃不飽，江春燕還能有餘糧養野男人，全是因為自己那腦子不好使的親媽周小翠倒貼！

而倒貼的口糧，不巧了，就是她江麥麥的！

她江麥麥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吃虧也絕不吃啞巴虧！

理直氣壯的扔了勾耙，接過碗，就坐在他家門檻上不客氣的吃了起來。

當時還在碗底看見一個荷包蛋和幾片鹹肉，沈聿之看見了，卻沒說什麼。

江麥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那是她長那麼大第一次吃到那麼豐盛的飯菜。

代價是回去以後，周小翠暴跳如雷，要拿燒火鉗燙自己的嘴，她當然轉身就跑。

夜裏回不了家，她照舊躲在牛棚。

白天到飯點就去知青點蹲著，隻要江春燕還來，她還吃......直到有天回來就被告知了和劉建業的婚事定下。

她那個拎不清的親媽，當時歡天喜地的告訴她：“死丫頭，你可是撞大運了，能嫁到劉家，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要不是你大伯心疼你，知道你身體不好幹不來鄉下重活，也不會讓春燕把這麼好的婚事讓給你。

你以後嫁進縣城享福，可別忘了你大伯的恩。”

她幹不來重活？她在家吃過幾頓飯？沒有說她啥也不幹，真是周小翠上輩子對她最高評價。

雖說爺爺兩個兒子結婚以後就算分家了，但還是各自交錢糧，在一個廚房吃大鍋飯。

下地插秧鋤草，院子裏十幾口人夏天的衣裳，燒火做飯，還有上山割豬草打柴......哪一件輕省了？

她再偷懶，表演的時候也是要幹點的，不然也不能博取村裏人的同情，施舍她一些吃的。

院子裏的活真幹完了，也得攆出去撿豬糞給家裏添一把肥。

江麥麥當時反問了一句：“不是賣進去當老黃牛，伺候癱子一家嗎？”

唯唯諾諾一句反問，卻氣炸親媽周小翠，跳起來就要往死裏扇她。

可這話分明是江春燕前幾天哭喊不肯嫁的原話，江春燕說家裏在逼她跳火坑。

當時她親媽周小翠還摟著江春燕，心疼的直抹淚。

到她這怎麼就成天大的恩賜，不聽就是倒反天罡了？

江麥麥知道親媽從小因為各種原因不喜歡自己，但沒想到親媽能心狠到這種地步！

就一句反駁，周小翠滿村追著江麥麥打，罵她是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江麥麥當時拚命的跑，還記得周小翠在後麵喊：“你跑也沒用，婚期已經定了，就在這周日！”

不管跑有沒有用，反正當時跑了當時不挨打。

江麥麥在牛棚傅奶奶那躲了一夜，第二天猶豫著要不要回家，不回家她那點可憐的口糧又要便宜別人。

經過河邊的時候遇見氣勢洶洶衝過來的江春燕，扯著她辮子就大罵她白眼狼狐狸精，勾引她對象。

江麥麥發育不良又瘦骨嶙峋，不是高挑結識的江春燕對手，一下就被她推進河裏。

後來一早在河邊洗衣服的好心大媽看見，把江麥麥撈上來送回家，江麥麥就發起了高燒。

周小翠氣她不聽話，就任她躺雜物房沒管。

江麥麥也最記得前世這一段過往，當時又病又餓，所以有些事情朦朦朧朧之間才沒有一點力氣反抗。

沒有想到，重生回來，第一杯溫暖來自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江麥麥不是第一次吃沈聿之遞過來的食物，但那本來算是自己的，江麥麥感激，但感激的成分不多。

後來也就是在他參加高考的時候，偷幫了他搞了證明，算是還了他還飯之恩了。

這輩子，眼前的一杯糖水雞蛋......

她記憶裏已經很久沒有吃過熱乎的了，不管是當時的江麥麥，還是做了很多年阿飄得江麥麥，亦或是重生回來的江麥麥......沈知青真是個好人！

等她將來掙錢了，一定報答他！

“謝謝。”江麥麥感動的伸出手。

“不許你吃！”誰知江春燕突然尖銳的喊，抬手就要打翻搪瓷杯。

沈聿之眼明手快，往旁邊一躲，護著搪瓷杯讓到一邊，江春燕頓時撲了個空。

一下栽向門口進來的江老太：“哎呦，這又是鬧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