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知青心軟了

第9章 知青心軟了

羅光深深地看了沈蘋果一眼。這個女孩，總是能在最混亂的時候，用這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守護他。他沒說話，接過瓷缸，微微仰頭。

深紅色的液體順著喉嚨灌下，那股滾燙的暖流徹底驅散了體內的寒意。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要把沈蘋果的情分刻進骨子裏。

最後一口喝完，他習慣性地抹了下嘴，那雙布滿血絲的眼裏，竟浮現出一絲從未有過的柔光。

林美芳見勢頭不對，悻悻地爬起來，嘴裏嘀咕著：“神氣什麼，早晚有你哭的時候......”說完，抱著水壺灰溜溜地鑽出了人群。

人群散去。

屋子裏重新恢複了安靜。

沈蘋果接過空缸子，朝羅光眨了眨眼：“怎麼樣？甜嗎？”

羅光靠在牆上，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那是藥力散開了。他看著沈蘋果紅撲撲的臉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得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甜。甜得發苦。”

“苦？”沈蘋果愣了一下。

“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還。”羅光別過臉，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眼底的掙紮。

他是一個沒有未來的人，而她像是一團火，燒得太旺，他怕自己這塊爛木頭，會把她也給引燃了。

沈蘋果卻沒想那麼多，她站起身，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還什麼還？你要是真想還，等病好了，去後山幫我套兩隻野兔子。我這人嘴饞，你是知道的。”

她正要離開，手腕卻突然被一隻粗糙的大手給攥住了。

羅光的力氣很大，捏得她生疼。

“沈蘋果，以後......別對我這麼好。”羅光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壓抑的渴望和痛苦。

沈蘋果回過頭，正對上他那雙像是要把人吸進去的黑眸。她嘴角一勾，露出兩個可愛的梨渦：“那可不行。我就愛對你好，你有本事，你就受著！”

她甩開手，像隻驕傲的小孔雀，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走了。

羅光躺回被窩，感受著心口處傳來的狂震。那一碗紅糖水，似乎不僅僅治好了他的風寒，還在他荒蕪了二十多年的心田裏，不知不覺地種下了一顆帶刺的種子。

然而，沈蘋果還沒走出知青點的大門，就被一個急匆匆跑來的小男孩撞了個滿懷。

“蘋果姐！不好了！”那是村頭王嬸家的二小子，跑得滿頭大汗，“你快去公社看看吧！你姐......你姐沈杏花跟人打起來了！說是......說是為了你的婚事！”

沈蘋果臉色驟變。

沈杏花？那個在這個家裏唯一護著她的傻姐姐？

她顧不得細問，拔腿就往公社方向跑去。

在這個年代，婚事往往意味著一輩子的枷鎖，或者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陽謀。

而在知青點的土牆根底下，林美芳正悄悄遞給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一遝毛票，眼神惡毒地盯著沈蘋果遠去的背影，陰惻惻地笑了。

“去吧，把那個消息散布出去。我要讓沈蘋果這輩子，都隻能爛在那個老鰥夫的手裏！”

風，吹過麥田，帶來了一陣令人不安的躁動。

沈蘋果跑得飛快，心跳如鼓。

“啪！”

林美芳把手裏的粗瓷碗重重往桌上一磕，濺出的湯水打濕了袖口，她也沒顧得上擦，一雙吊梢眼裏滿是不忿：“我說，你們就沒發現這幾天不對勁？咱這知青點的大門都快被某人給踩爛了，真當咱們這是公社招待所呢？”

桌上的氣氛陡然一滯。

衛嚴正哈著氣喝稀飯，聞言抬起頭，那雙透著幾分精明的眼睛轉了轉，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羅光：“羅大才子，說你呢。沈家那位嬌小姐，這兩天跑得可夠勤的，又是送果子又是送草帽，嘖嘖，那眼神......恨不得黏在你身上。你說，她是不是真看上你了？”

羅光頓了頓，手裏那塊幹硬的黑窩頭被他捏得變了形。他沒抬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隻露出線條淩厲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別胡說。”他的嗓音有些沙啞，帶著勞作後的疲憊，卻冷得像冰。

“胡說？”林美芳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拔高了音調，“衛嚴可沒胡說。咱們下鄉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不是來搞這些歪門邪道的。那沈月平日本就嬌生慣養，在大王村橫著走也就罷了，現在竟然還倒貼到咱們知青點來了。一個大姑娘家，天天圍著個男人轉，還要不要臉了？”

“美芳，說話注意點。”坐在主位的李建設皺了皺眉。他是這群知青裏的組長，年紀稍微大些，看問題也穩重，“人家那是關心知青生活，你扯哪去了？”

“關心生活？”林美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尖著嗓子嚷道，“她怎麼不關心關心我？怎麼不關心關心你李建設？偏偏就盯著羅光一個人禍害？我看她就是存心想壞了咱們知青的風氣！這種不知廉恥的村姑，放到以前那是......”

“夠了！”

羅光突然站起身，身後的長條凳在泥地上劃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冷沉沉地盯著林美芳，眼底跳動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林美芳被這眼神嚇得縮了縮脖子，後半截話生生咽了回去，可隨即又覺得掃了麵子，梗著脖子嘟囔道：“本來就是，敢做還不讓人說了......”

“人家大伯是沈大隊長。”李建設再次開口，語氣重了幾分，還帶著一絲警告，“這大王村上上下下，誰不看沈家的臉色？咱們在這兒插隊，口糧、工分，哪樣不捏在人家手裏？美芳，你要是真想得罪沈家，到時候別拉著大夥兒一起受罪。”

這話一出，屋子裏頓時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林美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張了張嘴，終究是沒敢再吭聲。在這缺衣少食、麵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裏，大隊長的權力就是這片土地上的“天”。

衛嚴縮了縮脖子，繼續低頭扒拉那碗瞧不見米的稀飯，嘴裏卻還不死心地嘀咕了一句：“要我說，羅光你也是好福氣。沈月長得漂亮，家裏條件又好，你要是真成了沈家的侄女婿，以後那苦活累活還能輪得到你？說不定一紙推薦信，你就能回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