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菜方子
當即放軟了語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刻意的溫和,又特意避開了那些讓她敏感的字眼,“奶奶不用忙,我就是路過,送點東西就走。”
許明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驚悸。
顧崢方才在山上沒對她動手,如今追到家裏,也沒有半分惡意,她沒必要一直慌慌張張。
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顧崢,聲音雖還有些微啞,卻已穩了大半,“你要送什麼?”
顧崢沉默著,拿出上次沒送出去的簪子,“給你。”
許明月愣了愣,快速伸手接過,生怕他下一秒拿出石頭把自己砸死。
顧崢見她收下,緊繃的臉色稍緩,也不多留,隻淡淡道:“我走了。”
話音落,便轉身大步出了院門,背影幹脆利落,沒再多說一個字。
許明月握著玉簪站在原地,直到院門被輕輕帶上,才緩緩鬆了口氣。
許奶奶端著水杯從屋裏出來,掃了眼空蕩蕩的院子,沒見著顧崢的身影,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期盼,“多好的孩子,看著話少,心卻善,人也踏實。”
“要是你能跟他成親,我就是死了也能閉眼了。”
“咱們家就你一個丫頭,奶奶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就盼著你能有個依靠。”
許明月一愣,握著玉簪的手緊了緊,抬頭看向許奶奶,“奶奶,您說什麼呢?怎麼突然這麼說?”
許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沉了些,帶著疼惜,“傻丫頭,奶奶不是亂講。你別看顧小子平時不言不語,他是真能扛事。可他最近......難啊。”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他二哥昨天上山砍柴,從崖上摔下來,兩條腿都斷了。郎中說要接骨、要養,得花不少銀子。他們家本就窮,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可就算這樣,他還惦記著送你東西。越是這種時候,越能看出一個人的品性。他肯扛家、肯對你好,將來才真能護著你。”
“奶奶就是想讓你嫁個靠得住的人,哪怕日子苦點,也有人跟你一起撐著。”
許明月心裏亂成一團麻。
可他殺了人啊。
那血刺呼啦的畫麵,像刻在腦子裏一樣,怎麼都揮不去。
他攥著石頭,一下又一下砸下去,眼神冷得沒有半分溫度,那股狠勁,是她這輩子都沒見過的。
一想到那場景,她就渾身發寒,可再想起他明明自家都快撐不住了,還惦記著給她送簪子,送回竹籃,心裏又堵得慌。
一夜輾轉難眠,天剛蒙蒙亮,許明月便悄悄起身。
她咬了咬牙,揣著從周嬸小孫子那兒借來的一張紙,去了鎮子。
許明月先在鎮上繞了半圈,向擺攤的老嬸打聽了幾家口碑最好、生意最紅火的大酒樓。
“要賣方子,得去醉仙樓、福滿樓那種大地方,價高,也識貨。”
老嬸指了指街盡頭氣派的門樓,“就是裏頭能人多,廚子都是老手,一般方子入不了眼。”
許明月道謝後,便去了醉仙樓。
剛到門口就看見人來人往,食客絡繹不絕,後廚方向還隱約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透著一股專業又緊張的勁兒。
她站在門口,看著進進出出的夥計穿著幹淨利落的短打,再低頭看看自己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心裏隻是冷靜掂量。
大酒樓廚子見多識廣,自己的家常方子未必能入得了眼,確實沒什麼把握。
可一想到顧崢二哥斷了的腿,家裏湊不出的醫藥費,她又咬了咬唇,把心一橫,抬腳走了進去。
剛跨進門,跑堂的小二便迎了上來,目光飛快掃過她的打扮,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下,卻還是按規矩問道:“姑娘,您裏邊請,想吃點什麼?”
許明月身上確實分文沒有,不好占著店裏的位置。
她抬眼迎上小二的目光,語氣雖輕卻穩,“我不吃飯,我想見見掌櫃的,我有做菜的方子要賣。”
小二聞言,眼底的嫌棄更明顯了些,上下打量她一番,語氣也淡了幾分,“我們掌櫃的忙得很,哪有空見普通人?姑娘還是別在這兒耽擱了。”
說著便要側身將人擋開。
正僵持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沉喝,“杵在門口偷懶做什麼?客人都被你擋在外頭了!”
小二渾身一僵,立刻收了不耐的神色,低頭應道:“是,王管事,我這就忙活。”
許明月聞聲抬頭,隻見來人穿著一身半新的錦緞長衫,眉眼間帶著幾分倨傲。
正是王村長家的大兒子王虎,平日裏在醉仙樓裏做著管事的活計,管著幾個夥計,也算半個主事的。
王虎的目光掃過許明月,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語氣輕佻又刻薄,“這不是許家的許明月嗎?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前陣子還纏著李二柱要嫁,如今倒好,往醉仙樓鑽,莫不是想攀高枝?”
許明月臉色微沉,認出了他,也懶得與他爭辯,隻冷冷道:“我來做我的事,與王少爺無關。”
王虎卻不依不饒,上下打量她幾眼,嗤笑道:“就你這窮酸樣,還能有什麼事?怕不是來蹭吃蹭喝的吧?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汙了貴客的眼。”
許明月見狀,也不糾纏。
醉仙樓這般氣派的地方,本就門檻高,她的方子未必入得了眼,即便成了,對方壓價或是刁難,她也耗不起。
她微微頷首,轉身便走,徑直往街尾那家她早前留意過的、生意尚可卻規模不大的“悅來小館”走去。
這家小館的掌櫃是個中年婦人,為人爽快,店裏就兩個廚子,菜式尋常,生意不溫不火。
許明月進門時,強掌櫃正低頭算賬,見她進來,抬頭笑著招呼:“姑娘,要點些什麼?”
“掌櫃的,我不吃飯,是來給您送方子的。”許明月開門見山,將手裏的紙遞過去,“我這有兩道菜的方子,能給您店裏添些新菜式,保準合客人口味。”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篤定卻不張揚,“一道是秘製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越燉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