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尾隨

第十五章 尾隨

他彎腰，對著幾個孩子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悄悄話，指尖還悄悄塞給每個孩子幾文錢。

孩子們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拍著胸脯保證一定照做，隨後便嬉笑著跑開，各自散開。

許明月一路低頭走著，心裏盤算著悅來小館的分成，想著往後多琢磨幾道新菜，便能更快把剩下的錢湊齊。

她沒察覺身後不遠不近跟著幾道小小的身影，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路過鄰居周嬸家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木門。

周嬸是個熱心腸的婦人，聽見動靜連忙迎了出來，一見是她，臉上立刻堆起笑。

“長恩來啦？今兒怎麼有空過來？”

許明月溫聲開口，“周嬸，我想跟您買些紅薯，多要些，”

周嬸一聽，爽快得很，轉身就進了屋，拎出半袋子飽滿香甜的紅薯往她懷裏塞，“拿去吧拿去吧，自家種的不值錢，要什麼錢！你這姑娘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盡管用！”

許明月不肯白拿，執意從袖袋裏摸出些錢塞過去，周嬸推拒不過，隻得收下，看著紅薯離開的背影，忍不住連聲誇她懂事能幹。*

她抱著紅薯回到小屋，一刻也沒耽擱，立刻挽起衣袖忙活起來。

洗薯、磨漿、濾渣、沉澱，一道道工序做得細致又熟練，簡陋的屋子裏很快飄起淡淡的薯香。

她心裏清楚，光靠小館的分成還不夠快，若是繼續把紅薯粉做成勁道的酸辣粉、涼拌薯粉，拿到清禾書院門口去賣，定能引得學子們爭相購買，湊錢的速度也能快上幾倍。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許明月便挑著收拾好的小擔子，往清禾書院的方向走去。

到了書院飯點，她剛一擺開攤子，酸辣鮮香的氣味便飄了滿街。

之前嘗過她手藝的幾個學子一瞧見她，立刻呼朋引伴圍了上來，不多時就排起了小長隊，你一碗我一碗，轉眼就賣去了大半。

可惜她準備的量本就不多，等王有財匆匆從書院裏趕出來時，桶裏早已見了底，隻餘下一點湯底香氣，撲了個空。

”又沒吃上，你什麼時候再來？”

許明月現在著急趕去雲溪寺，隻含糊說了句，“改天，改天一定來。”

她說完便挑著擔子快步往路口走，一心隻想著別誤了時辰，壓根沒注意身後。

王有財惦記著那口酸辣粉，又好奇她這麼著急要去哪兒，心裏癢癢得厲害。

左右今日書院也沒什麼要緊課，他索性把心一橫，悄悄跟在了許明月身後，一路不遠不近地尾隨上去，打定主意要跟著她，看她到底要往哪兒去。

許明月腳步匆匆，一路朝著城外雲溪寺的方向趕，心緒沉甸甸的。

也不知道府城來的那個大夫走了沒，顧林和顧崢看過了沒，她想把剛剛賺來的一百文給他們。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路旁漸漸多了趕往雲溪寺方向的行人。

不少人扶著、背著、甚至用板車拉著患病的家人，都是衝著那位府城來的大夫求醫的香客與病患。

等她緊趕慢趕終於到了雲溪寺山門前，一眼便在人群裏望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顧崢正推著躺在板車上的顧林，站在寺前空地上排隊等候，顧二嫂則在一旁焦躁地張望著，時不時催促幾句。

許明月撥開擁擠的人群，快步走到離顧崢幾步遠的地方。

“幸好你們還在。”

她把錢遞給顧崢，“這是我今日賣酸辣粉掙的錢，你先拿著，給顧林和你看病抓藥，多少能添點用處。”

顧崢看著她刻意保持的距離，看著她遞錢時微微避開的目光，心口猛地一沉。

她怕他，可即便如此，她仍記著他的難處，拚了命掙錢送來給他。

“你不必這樣......我不用你掙錢貼補。”

許明月的手僵在半空，依舊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隻輕聲道：“這是我應該做的，你收下就好。”

她隻想還清恩情，隻想離得安穩。

兩人正僵持著，一旁的顧二嫂眼睛一亮，連忙上前打圓場，“哎呀，長恩都這麼說了，你就收下吧！當家的治病正缺錢呢！”

說完，她就拿了過來，飛快揣進懷裏，生怕顧崢再推回去，嘴上還不住地跟許明月道謝。

許明月見錢終於收下，輕輕鬆了口氣，也不願再多停留，

“錢你們拿著用，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話音剛落，她轉身就要走。

“許明月，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去！”

一道清亮又熟悉的聲音突然從人群裏炸了出來，

王有財扒開人群蹦蹦跳跳地衝過來，臉上滿是驚喜，一看見她就笑得眉眼彎彎，全然沒了方才沒吃到酸辣粉的鬱悶。

說著就要去拉許明月的胳膊，

可他手還沒伸到，後領突然被一股大力狠狠揪住，整個人瞬間被拽得一僵，動彈不得。

顧崢不知何時上前一步，臉色冷得嚇人，一字一頓地訓斥道：

“她要趕路，你別跟著胡鬧。雲溪寺人多雜亂，你一個讀書人湊什麼熱鬧，立刻回書院去！”

王有財被吼得一懵，當即氣得脖子都紅了，猛地回頭就要發作，心裏暗罵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揪他衣領、掃他的興。

可當他看清身後那張臉時，到了嘴邊的罵聲硬生生卡在喉嚨裏，眼睛倏地一亮，火氣瞬間消得無影無蹤。

“顧崢！居然是你！”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在這兒碰上可太巧了，咱們都多久沒見了！”

顧崢卻半點敘舊的心思都沒有，視線掃過越來越擁擠、幾乎要推搡起來的人群，山門前求醫的人越聚越多，混亂不堪。

他心頭一緊，根本不容許明月拒絕，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別走，這裏人多危險，等看完病，我送你一起回去。”

許明月被他突然抓住，渾身一僵，心底的恐懼瞬間竄上來，下意識就想掙脫。

可顧崢握得很緊，眼神沉得嚇人，他是真的怕她一個人在這混亂裏出事。

她掙紮了兩下沒掙開，又怕引來旁人注意，隻能僵著身子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