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死屍
顧崢察覺到她的緊繃,心裏又是一疼,卻沒有鬆手,隻壓低聲音沉聲道:“聽話,等我。”
隊伍緩緩往前挪動,不多時便輪到了他們。
府城來的老大夫搭脈問診,仔細查看了顧林和顧崢的腿傷,直言道:“你們兄弟倆這腿,都是舊傷沒接正、又受了風寒濕氣,拖得太久了。”
“若想徹底治好、以後不瘸不跛,必須得把舊骨痂敲碎,重新接骨複位,再用藥養上半年,才能徹底除根!”
這話一出,顧二嫂當場嚇得臉都白了,捂住嘴不敢出聲。
顧林躺在板車上,身子也微微一僵,顯然是怕極了這遭重刑。
顧崢臉色微沉,卻很快定了神,沉聲問:“大夫,隻要能治好,再疼我都受得住。何時能動手?”
老大夫捋著胡須道:“今日人多不便,三日後我還在雲溪寺坐診,你們準時過來,我親自為你們施術接骨。切記,這三日好生休養,莫要再動蠻力。”
一旁的許明月聽得心頭一緊,手指悄悄攥緊了衣角。
敲碎骨頭重接......
光是聽著,她都覺得疼。
幾人謝過老大夫,匆匆擠開人群往村裏趕。
一路上氣氛都沉得厲害,許明月走在外側,始終和顧崢隔著半步距離,心裏反複想著怎麼多賺點錢。
可他們剛走到村口,就覺著不對勁。
路上行人腳步匆匆,神色慌張,三三兩兩全朝著後山的方向趕,嘴裏還七嘴八舌地議論,氣氛詭異又緊張。
顧二嫂拉住一個跑過的村民追問,對方隻急慌慌丟下一句“後山死人了,死了兩個!”,便跟著人群往前擠。
幾人心裏一咯噔,正好撞見迎麵快步走來的周嬸,她臉色發白,手裏的菜籃子都忘了提。
“周嬸,出什麼事了?”許明月連忙上前。
周嬸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顫,“後山出人命了,今早李嬸子上山挖野菜,發現兩具男屍,渾身是血,早就沒氣了!”
“大家都往那邊看熱鬧,官府的人還沒到,全村都炸了!”
這話一落,許明月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她下意識往顧崢看去,眼神裏控製不住地浮起慌亂與恐懼。
周嬸見狀,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又轉頭對著顧崢幾人急聲道:“你們也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人多壯膽,再說官府來了說不定還要問話,咱們村裏的人都去湊個證,也好早點查清楚是誰幹的!”
顧二嫂當即嚇得連連擺手,顧林也躺在板車上臉色發僵,可周嬸性子急,拉著人就想往後山拽。
幾人身不由己跟著人流走到事發地點。
這裏早已圍得裏三層外三層,村民們伸著脖子張望,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嗡嗡作響,氣氛壓抑又恐慌。
“太慘了,渾身是血,一看就是被人害了!”
“這倆人看著麵生得很,不像是咱們村的啊!”
“誰這麼狠的心啊,光天化日敢在這兒殺人......”
許明月聽不下去了,臉色慘白如紙,胃裏一陣翻湧,隻想轉身趕緊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
可她剛一抬腳,身後王有財突然拔高的聲音,猛地截住了她的去路。
“顧崢,這不是咱們書院同窗張生和劉生嗎?他們怎麼會死在這兒啊!”
王有財又驚又急,扒開人群往前湊了兩步,聲音都帶著慌意,“前幾天他倆爹娘還托我打聽消息,說人失蹤好幾天了,好好的讀書人,怎麼會跑到後山來......”
顧崢很嫌棄王有財一驚一乍的樣子,“看清楚再說,別亂嚷嚷。”
可王有財壓根沒聽進去,還在自顧自慌慌張張地念叨,“不會錯的,我天天和他們一處上課,化成灰我都認得......”
許明月僵在原地,剛剛鬆了半口氣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
是書生,是顧崢昔日的書院同窗。
那一瞬間,她腦子裏轟然一響。
那顧崢就是有預謀的殺他們的。
沒等眾人從震驚中緩過神,遠處便傳來了衙役的吆喝聲。
縣裏的捕頭終於趕到了,那中年漢子三角眼,塌鼻梁,看起來精明又狡詐。
旁邊還跟著杏花村村長的兒子李長貴,是個捕快。
李長貴仗著自己是本村人,又在衙門當差,第一時間擠到屍體旁蹲下身查看,裝模作樣地仔細勘驗了一番,隨即起身對著白捕頭低聲彙報。
“頭,您看,兩名死者致命傷都在頭部,是鈍器重擊所致,當場斃命,身上還有好幾處深淺不一的刀傷,像是搏鬥時留下的,現場有掙紮痕跡,顯然是死前與人激烈交手過。”
李長貴說著掃了一眼周圍人,“依我看,不如把這幾天進出過後山的人全都一一叫來審問,”
“尤其是近期與死者有過接觸、或是形跡可疑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炸開了竊竊私語,人人麵露惶恐,互相打量猜測,卻沒人敢隨便亂指。
畢竟死者是外村書生,與村裏人本就不熟,誰也不知道他們生前有什麼恩怨。
白捕頭按規矩辦案,語氣公事公辦,並沒有刻意針對誰,“那就先從近幾日上過山、或是在山下見過陌生書生的人挨個問起,仔細排查,總能找出線索。”
捕頭點頭應了,當即命人開始盤問。
一圈問下來,大多都是上山砍柴、挖菜的村民,問不出什麼要緊線索。
直到問到一個下山路過的樵夫,對方想了想,才訥訥開口,
“前幾天午後......我好像見過這兩個書生,在山腳下晃悠,沒多久,就看見顧崢和明月丫頭一起從後山方向下來了,當時走得還挺急。”
這話一落,周圍頓時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了人群裏的顧崢與許明月。
許明月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回官差大哥,我與顧崢確實去過後山,但隻是去采些做酸辣粉的野蔥野菜,半個時辰就下山了,全程都在開闊處,從未靠近過破廟,更沒有見過這兩位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