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章 抄書
她說完,也不怕丟人,轉身叉著腰,故意放大聲音,“走咯,以後可別再來我們顧家討飯,我們可養不起!”
一步三晃地走了,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瞪了許明月一眼,仿佛兩人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許奶奶拄著拐杖,從裏屋慢慢挪出來,彎腰撿起地上被揉成一團的舊衣裳,拍了拍灰,疊得整整齊齊。
“別往心裏去。”奶奶歎了口氣,聲音有些啞,“她就是那樣,心直,嘴也直。”
許明月點點頭,沒再多說。
晚飯吃得格外安靜。
鍋裏隻有稀的米粥,配著一小碟鹹菜,連點油星都沒有。
家裏本就糧買的不多,如今多了一個養傷的人,每日要吃飯、要煎藥,這點存糧,撐不了幾日。
半碗飯下肚,奶奶放下筷子,枯瘦的手搭在膝蓋上,“明月,家裏......還剩多少?”
許明月扒了口飯,含糊道:“糙米還有小半袋,紅薯沒幾個了。鹽剩了一點,油也快見底了。”
許奶奶逃出二十個銅板給許明月,“拿著,明天去鎮上一趟,看看能買點什麼。”
等收拾完碗筷,天已經全黑了,屋裏隻有月光透進來。
許明月坐在床邊,心裏盤算著錢。
加上奶奶剛才給的二十個銅板,以及這幾天花錢買紅薯,她身上統共也就一千四百文上下。
明天先去糧鋪買些糙米和油鹽,再割一小塊肉,給奶奶和養傷的顧崢補補身子。
順路去書鋪問問,能不能找些抄書,整理書頁的零活。
哪怕一天隻掙十幾文,或是管一頓飯也好,總能幫家裏添些口糧。
許奶奶洗完腳回屋,見許明月累得歪在床邊已經睡熟了,便輕手輕腳走過去,替她掖好被角。
確認她睡沉後,許奶奶挪到牆角,彎腰掀開床板,從底下摸出一個舊木盒。
盒子上了鎖,她用隨身的小銅鑰匙輕輕打開,裏麵靜靜躺著一塊溫潤的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
許奶奶指尖輕輕撫過玉佩,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遲疑了許久,終究是狠狠心,將玉佩貼身藏好,又把木盒原樣鎖好塞回床底。
她輕手輕腳掩上房門,借著沉沉夜色,獨自一人往村外走去。
第二天,許明月醒來時沒有看見許奶奶,以為她還是跟往常一樣去撿柴火了。
她沒多想,起身先給顧崢熬了藥,又簡單收拾了下東西,揣好錢便匆匆往鎮子趕。
到了鎮子,許明月直奔米鋪,一口氣稱了五斤糙米、兩斤菜油,又買了一大包鹽和半袋麵粉。
想著家裏有奶奶、養傷的顧崢,還有自己,三口人總得夠吃幾天。
銅板嘩啦啦數出去不少,她咬咬牙還是多買了些,畢竟顧崢傷著需要營養,奶奶年紀大了也不能頓頓啃紅薯。
買完糧油,她又咬牙割了一小塊五花肉,打算回去燉點湯給大家補補身子。
等把東西都拎穩,她才快步拐進街口的文萃書鋪,一心想著問活計的事。
鋪子裏墨香淡淡,書架整齊,掌櫃正低頭在櫃台前撥打算盤。
許明月深吸一口氣,上前輕聲開口,“掌櫃的,請問您這裏需要抄書、整理書頁的零工嗎?我識字,寫字也工整,手腳麻利,絕不會耽誤事。”
掌櫃頭也沒抬,翻了翻手裏的賬冊,語氣冷淡地擺手,“不用,我們書鋪不招女的。”
許明月一愣,急忙追問,“為什麼?我真的可以做好,工錢少點也沒關係!”
掌櫃這才抬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鎮上規矩就是這樣,抄書整理都是男人家的活,女子拋頭露麵像什麼話?”
“再說你一個鄉下姑娘,萬一弄壞了書,你賠得起嗎?”
一句話堵得許明月說不出話來,她正打算轉身換別家書鋪再問問,身後就傳來一聲爽朗的招呼。
“這不是許明月嗎?怎麼在這兒站著?”
許明月回頭一看,來人竟是鎮上富戶王大富的兒子,王有財。
她跟這人不算熟,也就以前說過幾句話,知道他嘴貧愛開玩笑,心眼倒不算壞。
王有財本是來書鋪挑幾本書帶回家的,一進門就撞見她垂頭喪氣的模樣,當即挑眉看向掌櫃,“掌櫃的,怎麼回事啊,把人家小姑娘堵得說不出話?”
掌櫃連忙放下手裏的書,堆起笑解釋,“王少爺,不是我凶,實在是我們這行規矩就這樣,抄書都是精細活,向來隻雇男先生,姑娘家......怕坐不住、也怕不小心汙了書頁,我這小本生意,實在賠不起。”
王有財一聽,當場就笑出了聲,上前一步擋在許明月身前,衝掌櫃挑眉,“你這規矩是老黃曆了吧?”
“不過是抄幾頁書、整理下書頁,又不是什麼大事。”
“你就讓她試一試,真要是出了差錯、有什麼損失,全都算我的,我照價賠你,絕不推脫。”
掌櫃摸著下巴,臉上還帶著幾分猶豫,看了看許明月,又看了看王有財,終究是拗不過這位主兒。
他一臉不情不願地從櫃裏抽出一疊書稿和空白紙,“這十頁紙你帶回家抄,後天一早必須送回來,一字不能錯,一頁不能臟,要是辦砸了,以後再也別來。”
許明月心頭一喜,連忙雙手接過,鄭重應下,“掌櫃放心,我一定按時交來,絕不出錯!”
她小心把書稿抱在懷裏,跟掌櫃道了謝,轉身剛要走,王有財也跟著邁步出來,連剛才要買的書都拋在了腦後。
“哎,等等我!”
許明月回頭愣了愣,“王少爺,你不買書了?”
王有財擺擺手,笑得隨意,“下次再來,不急。正好順路,送你一段。”
路上安安靜靜走了片刻,王有財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對了,你這幾天怎麼沒出攤賣酸辣粉了?我還特意去老地方等了你兩回,都沒見著人。”
許明月解釋,“家裏奶奶和顧崢都需要人照料,顧崢腿傷還沒好,家裏斷了進項,我這幾天是抽空出來碰碰找活的機會,實在沒功夫再支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