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是,剛才白俊辰臨走前那句“為你好”,總讓她感到一種難言的違和感,這根本就不像是他會說出來的話。
這個瘋子......真的會有溫柔的一麵嗎?
宮廷長廊兩側,禁衛軍森嚴挺立。
許北秋踩著漢白玉階梯,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穩健。
在她前方不遠處,白俊辰那襲紫金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顯得既孤傲又狂放。
就在她即將踏入太極殿時,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突然從側方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一瞬,許北秋全身的汗毛根根豎起。
那種感覺,像極了在前世被狙擊槍紅外線鎖定的瞬間。
她猛地轉頭看去,隻見一名穿著月牙白長衫、溫潤如玉的男子正站在不遠處,手裏搖著一把折扇,正對著她微微含笑。
男子的容貌極其俊美,眉宇間透著一股書卷氣,看起來人畜無害。
但許北秋看到的,卻是那雙隱藏在溫和笑容下的、如同毒蛇一般濕冷而瘋狂的眼睛。
那是白懸。
當今大寒朝的太子,也是這一世她名義上的“大伯子”。
更是那個......在前世親手殺了她的男人,尤懸。
即使容貌變了,即使身份變了,但那種深入骨髓、帶著病態占有欲的眼神,她死都不會認錯,就是他。
白懸的目光落在許北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北極。”
許北秋的心臟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動。
他真的記得!
他真的也重生了!
就在許北秋即將失態的瞬間,一隻冰冷有力的大手突然攬住了她的肩膀。
白俊辰不知道什麼時候退了回來,將她整個人帶入懷中,眼神陰鷙地看向白懸。
“太子殿下,大晚上的盯著本王的王妃看,是不是有些失禮了?”
白俊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白懸收回了目光,折扇輕輕合攏,笑道:“七弟誤會了,我隻是覺得,準弟妹今日這身火紅,確實美得驚心動魄,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是嗎?”白俊辰冷哼一聲,“美則美矣,但本王的刀,可不長眼。太子還是管好自己的眼睛,免得哪天不小心丟了,本王可賠不起。”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星四濺。
許北秋靠在白俊辰懷裏,清晰地感受到了這個男人體內那股瘋狂湧動的暴戾氣息。
他是真的想殺了白懸。
而白懸,卻依舊笑得溫潤如玉,仿佛一切盡在掌控。
“七弟真會開玩笑。”白懸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父皇已經在裏麵等著了,各位,請吧。”
走進大殿的一瞬間,許北秋感到後脊梁陣陣發冷。
子時將近。
這場跨越時空的獵殺劇,終於要在這一刻,揭開它最血淋淋的序幕了。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白俊辰,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麵的白懸。
一個是試圖掌控她的魔鬼,一個是想要吞噬她的瘋子。
而她,是那把最薄、最利的刃。
“白俊辰。”許北秋壓低聲音,在嘈雜的絲竹聲中,輕聲開口。
“嗯?”
“如果一會兒我殺人了,你剛才說的話,還算數嗎?”
白俊辰的腳步頓了頓,隨後,一個帶著血腥味的吻輕輕落在了她的發頂。
“殺。殺一個,本王埋一個;殺一雙,本王屠一城。”
他邪魅一笑,眼神中透著讓人心底發顫的瘋狂:
“隻要......你記得你是誰的女人。”
大殿內,鎮南王許震山正坐在高位上,陰冷的目光鎖定了許北秋,手中的酒杯被他生生捏碎。
韓莊坐在他身邊,臉上雖然帶著笑,眼底卻是一片死寂。
在這場權力的饕餮盛宴中,每個人都想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許北秋的手悄悄摸向袖中的匕首。
子時,歸命嗎?
尤懸,今晚,看看誰歸誰的命!
許北秋靠在引枕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袖口那一枚細小的銀針。窗外的雪還沒化盡,枯枝橫斜,影影綽綽地投在窗欞上,像是一隻隻掙紮的鬼手。
“小姐......”雯兒推門進來時,小臉慘白,腳步虛浮,像是剛從冰窖裏撈出來一般。
許北秋掀起眼皮,眸光冷淡如刃:“韓莊招了?”
雯兒猛地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招了......側妃娘娘在鐵牢裏受不住暗夜閣的手段,全招了。她說......那‘大寒’之毒,根本不是普通的民間毒藥,而是每隔三個月,由宮裏的一位貴人秘密送往王府的。”
許北秋冷笑一聲,手中的銀針猛地刺入身側的木幾,“宮裏?哪位貴人能對一個邊關王爺的側妃下這種血本,連著喂了十年毒?”
“還有......”雯兒咽了口唾沫,眼眶瞬間紅了,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恨意,“側妃還供認,當年夫人在後花園落水......根本不是意外。她說她親眼看見夫人被人往水裏撳,她就躲在假山後頭。夫人明明向她伸了手,喊了她的名字,可她......她就那麼眼睜睜看著夫人沉下去,不僅沒救,還把夫人的貼身嬤嬤給滅了口。”
“哢嚓”一聲,堅硬的紅木幾竟被許北秋生生捏碎了一角。
那種沒頂的憤怒,不是來自殺手的理智,而是來自這副身體殘存的本能。許北秋閉上眼,仿佛能看見那個溫柔的女人在冰冷的池水中絕望地掙紮,而韓莊那張偽善的臉,就在岸邊陰冷地笑著。
“見死不救,還心安理得地霸占了母親的位子十年。”許北秋睜開眼,瞳孔深處翻湧著嗜血的紅意,“韓莊,你死一千次都不足以抵債。”
“小姐,咱們現在怎麼辦?王爺還在邊關,宮裏的毒來源不明,咱們......”
“宮裏的水再深,我也要把這池子攪渾了。”許北秋站起身,動作雖慢,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肅殺感。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突兀的腳步聲,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節點上。
“太子殿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