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腿沒斷

許北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裏沒有任何憐憫，隻有一種看死物般的漠然。她甚至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欣賞一場拙劣的戲。

“吵死了。”

許北秋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讓許嫣的哭喊戛然而止。

那種透入骨髓的冷意，讓許嫣打了個寒戰。她透過指縫看向眼前的女人，明明還是那張臉，明明還是一副病懨懨的身子，可那眼神......那眼神裏透出的殺氣，讓她產生了一種錯覺——站在她麵前的不是她的嫡姐，而是一尊剛從血海裏爬出來的羅刹。

“你......你想幹什麼？”許嫣瑟縮著往後挪，聲音顫抖。

“幹什麼？”許北秋往前邁了一步，繡花鞋尖堪堪停在許嫣的手指邊緣，“你娘在鐵牢裏招認的時候，不僅供出了宮裏的貴人，還供出了不少關於你的‘趣事’。比如，三年前，你在我藥裏摻的那一把斷腸草屑？”

許嫣的臉色瞬間從漲紅轉為慘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你......你胡說！我沒有！”

“有沒有，去刑部走一趟就知道了。”許北秋俯下身，一把揪住許嫣的衣領，將她生生從地上提了起來，迫使她直視自己的眼睛，“許嫣，你該慶幸你還有點用。如果不是為了釣出宮裏那條大魚，你以為你現在還能站著跟我說話？”

許北秋的手指像鐵鉗一樣，越收越緊。

“告訴你背後的那些主子，不管是太子，還是韓莊藏著的那個姘頭，有什麼招數盡管使出來。”許北秋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沉如魔咒，“不過記住了，下一次，這碗裏裝的可就不是藥，而是化屍水了。”

她猛地一甩手，許嫣像個破布口袋一樣撞在門框上，整個人被摔得七葷八素，一句話也不敢說，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太醫院。

“小姐......”雯兒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卻又覺得前所未有的解氣，“二小姐肯定會去太子那兒哭訴，萬一......”

“讓她去。”許北秋坐回榻上，指尖輕輕揉捏著發脹的太陽穴，“她如果不鬧，太子怎麼知道我已經發現了他的身份？他如果不急，怎麼會露出狐狸尾巴？”

這場博弈，從她認出尤懸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內宅鬥爭，而是兩個頂級獵手之間的跨時空生死戰。

尤懸這個人，她太了解了。他自負、偏執、追求極致的掌控欲。他既然敢在太子位上明目張膽地試探她，就說明他覺得這天下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他可以像玩貓捉老鼠一樣，慢慢玩死她。

但他忘了，北極狐之所以能成為組織最頂尖的殺手，靠的可不隻是暗殺，而是那種在絕境中同歸於盡的瘋勁。

“叩叩。”

指節叩擊木門的聲音再次響起，節奏極其緩慢，三長一短。

許北秋眼神一凜，這是暗夜閣的接頭暗號。

“進來。”

一個黑衣身影閃進屋內，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股肅殺之氣：“王妃，王爺請您去後山觀星亭一敘。立刻。”

許北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白俊辰，這個一直冷眼旁觀的男人，終於坐不住了。

“帶路。”

太醫院後山，夜色濃重，風卷著林濤聲發出陣陣嗚咽。

觀星亭就矗立在懸崖邊上，那道修長的身影背對著許北秋，坐在輪椅上，卻透出一股君臨天下的霸氣。

“白俊辰，你的戲，演得也夠久了。”許北秋站在亭外，聲音清冷。

輪椅緩緩轉過。

月光灑在白俊辰那張戴著銀麵具的臉上，露出的半邊臉龐如神祇般俊美，卻又透著讓人心驚的邪氣。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裝出一副殘廢的模樣，而是緩緩站了起來，動作流暢且充滿力量感。

“你知道了。”他並不意外，嘴角甚至帶著一抹激賞的笑。

“你的腿沒斷，臉上的毒也是你自己故意催發的。甚至韓莊的招供，也是你故意放出的風聲，對嗎？”許北秋走入亭內，目光直刺他的眼底。

“本王隻是想看看，在這個局裏，許大小姐到底能帶給本王多少驚喜。”白俊辰走到她麵前，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縷發絲，“隻是本王沒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也會對你感興趣到這種地步。北秋，你還是原先那個深閨嫡女嗎？”

許北秋避開他的觸碰，語出驚人：“如果我說，現在的太子已經不是原來的太子，你信嗎？”

白俊辰的眼眸驟然收斂，眸光深處劃過一抹實質性的殺意。

“你發現了什麼？”

“他身上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味道。”許北秋看著他，“白俊辰，你要的是皇位，我要的是他的命。聯手，如何？”

白俊辰盯了她許久，突然爆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笑聲中透著瘋狂與興奮。

“想要太子的命？哈哈，許北秋，你果然合本王的胃口！”

他猛地伸手，將許北秋拉入懷中，低頭湊近她的脖頸，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那你就先向本王證明，你有這個資格。今晚，太極殿會有一場好戲，你敢陪本王去殺個人嗎？”

許北秋冷笑一聲，從袖中滑出匕首，抵在他的腰間。

“殺人？那是我最擅長的事。”

風更大了，吹散了雲層，露出一輪孤零零的殘月。

在這充滿陰謀與鮮血的京城中心，兩條來自地獄的靈魂，終於正式在這個時代合流。

而此時的東宮，白懸正坐在昏暗的燈光下，手中拿著一塊紅色的綢緞。那紅，紅得像血，像極了前世許北秋死時穿的那件婚紗。

“北秋......這一世，除了地獄，你哪兒也別想去。”

他溫柔地呢喃著，手指猛地收緊，厚重的紅緞在他手中瞬間崩裂，化作無數碎片。

他的眼裏，隻有毀滅一切的瘋狂。

夜色如化不開的濃墨，沉沉地壓在京城上方。太極殿內的絲竹之聲尚未完全散去，但對於許北秋來說，那絢爛的燈火早已成了索命的背景。

白俊辰的手掌幹燥而溫熱，有力地扣在她的腰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他帶著她避開了宮中巡邏的禁衛軍，像是兩道輕煙，消失在重重宮闕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