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北秋的腦海中,白懸那張溫潤如玉卻讓她毛骨悚然的臉不斷交替閃現。那是尤懸,那個前世親手終結她性命的男人。窒息感像潮水般襲來,直到一陣冷冽的風吹過,她才猛地驚醒。
“還沒回神?”白俊辰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看到太子,讓你這麼恐懼?”
許北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殺意。她看向白俊辰,眼神冰冷如鐵:“恐懼?不,那是興奮。當獵物再次出現在獵人麵前時,獵人隻會想如何剝了他的皮。”
白俊辰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抹激賞。他突然停下腳步,身形隱入一處幽深的巷弄,“既然如此,本王再送你一份大禮。”
“什麼?”
“你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回來了。”白俊辰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凝重。
許北秋瞳孔皺縮。能讓白俊辰如此鄭重其事提起的,隻有一個人——大寒朝的戰神,原主的親生父親,鎮南王許震山!
“他不是在邊關嗎?無詔回京,那可是死罪。”許北秋低聲驚呼。
“所以,他是秘密回京。”白俊辰打了個手勢,黑暗中閃出幾名黑衣死士,迅速在前方開路,“他已經到了,就在城南的一處隱秘院落。北秋,這場局,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兩人穿越了大半個京城,最後停在一座破舊且毫不起眼的民宅前。這裏雜草叢生,看起來荒廢已久,但許北秋敏銳的殺手本能察覺到,四周至少潛伏著三十名頂尖高手,每一個人的呼吸都輕不可聞,殺氣內斂。
白俊辰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木門,帶著她走入內院。
簡陋的屋內,隻有一盞昏黃的油燈。燈影搖曳,映照出一個魁梧如山的背影。那人盤坐在地,背脊挺拔得像一杆永不彎折的標槍,即便隻是坐著,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肅殺之氣,也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王爺,人帶到了。”白俊辰微微躬身,即便他是權傾朝野的七王爺,對這位老將也保持著一份敬意。
那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緩緩轉過身來。
許北秋看清了那張臉。那是一張飽經風霜、布滿溝壑的臉,剛毅的線條中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氣。可在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中,此時卻盛滿了支離破碎的痛楚與愧疚。
“北......北秋?”許震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粗糙的砂紙磨過心尖。
他踉蹌著站起身,每一步都顯得異常沉重。當他走到許北秋麵前時,這個在大寒朝隻手遮天的戰神,竟然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許北秋的臉,卻又在半空中生生止住,仿佛怕自己厚繭密布的手會驚碎了這場夢。
“你的臉......你體內的毒......”許震山的眼眶瞬間通紅,聲音哽咽,帶著撕心裂肺的自責,“是父王沒用,父王在邊關殺敵,卻保不住自己的妻女,讓你在那狼窩裏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兩行清淚順著這鐵漢的臉頰滑落。這一幕,若是讓邊關將士看到,定會驚掉下巴。
許北秋心中一陣酸澀,那是屬於原主殘留的情緒。她雖然是冷血殺手,但在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種如山般的父愛。這種愛,是她在前世那個冰冷的組織裏從未體會過的。
“父王。”她輕聲喚道,這兩個字出口,竟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許震山猛地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抱住。那結實的胸膛,厚重的鎧甲,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風塵氣息,卻讓許北秋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
“那些人......那些害你的人,父王一個都不會放過!”許震山伏在她的肩頭,低聲咆哮,像是一頭被觸怒的雄獅,“韓氏那個賤人,還有她背後的那些手,父王定要將他們挫骨揚灰!”
良久,許震山才平複了情緒。他拉著許北秋坐下,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北秋,有些事,以前你太弱,我不告訴你,是為了保護你。”許震山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聲音沉得像墜入了穀底,“但現在,既然你已經卷進了這京城的漩渦,甚至和七王爺聯了手,有些真相,你必須知道。”
他轉過頭,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母親苗辭,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醫女。她是苗疆失蹤了十八年的......聖女。”
許北秋的心跳漏了一拍。苗疆聖女?
在大寒朝,苗疆一直是個神秘莫測且令人生畏的存在。傳聞苗疆之人精通蠱毒,控魂攝魄,甚至能引動天災。而聖女,則是苗疆的精神圖騰,擁有最純正的血脈和最神秘的傳承。
“當年,她在戰亂中救了我,我帶她回京。”許震山的眼神陷入了回憶,帶著無盡的溫柔與淒涼,“她說她厭倦了苗疆的爭鬥,隻想做一個平凡的王妃。可我太蠢了......我以為我能護住她,卻不知道,有些人的貪婪,是這輩子都填不滿的。”
“她的死,不簡單。”許震山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生生將手中的茶杯捏成了粉末,“當年她病逝,我遠在邊關,即便心有疑慮也無從查起。直到最近,我截獲了一份密信,才發現她體內的‘病’,竟然是被人種下了‘同心蠱’。那種蠱,若是施蠱者不死,受蠱者便會日漸枯萎,直到耗盡最後一滴血。”
許北秋眼神一厲:“施蠱者是誰?”
許震山搖了搖頭,眼中殺意沸騰:“信還沒查全,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這京城最尊貴的那幾個人。北秋,你體內的‘大寒’之毒,根本就不是韓氏那個女人能弄到的,那是皇宮裏的禁藥!”
一旁的白俊辰此時冷冷開口:“不僅是皇宮,還牽扯到了東宮。”
許北秋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白懸,又是白懸!或者說,是尤懸!難道前世的宿怨,在這一世不僅是她和他的對決,還牽扯到了兩代人的血債?
許震山從懷中摸出一個紅綢包裹,遞給許北秋,神色莊重得如同在交接帥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