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等於帶走了整個苗疆的命脈——那些人不會放過她。"許北秋接上了他的話,語氣冰冷。
"不僅不會放過她,也不會放過她的後人。"白俊辰轉過身,"你體內那股力量,你自己應該有感覺。歸命簪認主之後,你身上的聖女血脈會逐漸蘇醒。在苗疆人的眼裏,你就是下一代聖女——無論你願不願意。"
許北秋輕輕笑了一聲。那笑容很淺,嘴角僅僅翹了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眼底卻全是凜冽的殺意。
苗疆的追殺者、宮廷的投毒者、前世的仇人——所有的線索都在朝一個方向彙聚。
苗疆。
她必須去。
不隻是為了查明母親的死因,更是為了弄清楚同心蠱的施蠱者究竟是誰。那個人或許還活著,或許就藏在苗疆那片深山密林的某個角落裏,等著她。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苗疆。"她平靜地說出了結論。
白俊辰望著她,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映著破窗而入的天光,像兩塊打磨過的黑曜石。他沉默了數息,忽然向前邁了一步。
"我陪你去。"
許北秋挑眉。
這不像白俊辰的作風。七王爺經營的是朝堂棋局,每一步都計算得滴水不漏,親自跑到千裏之外的蠻荒之地——圖什麼?
"苗疆不是你的棋盤。"她直言不諱,"你去了反而是累贅。"
白俊辰被"累贅"兩個字說得愣了一瞬,旋即嗤笑一聲:"你對本王的認知還是太淺了。苗疆,本王去過三次。"
這回輪到許北秋動容了。
白俊辰的笑意收斂,語氣變得正經:"你母親當年走出苗疆是因為遇到了你父親,但她能走出來的那條路,是有人事先打通的。那個人——是我白家的先人。白家與苗疆的淵源比你想象的要深。"
許北秋審視著他,前世殺手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每句話隻說三分真,但那三分真裏藏著的信息量足夠大。
"你到底還瞞了多少東西?"
"很多。但都會在合適的時候告訴你。"白俊辰不再笑,目光坦然地與她對視,"北秋,這條路你一個人走不到底。你缺人手,缺情報,缺一把能替你撕開苗疆迷霧的利刃。而我——恰好,都有。"
長久的對視。
屋外的晨鳥開始啼叫,陽光從窗口湧入,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許北秋的視線最終從他臉上移開,落在窗外愈發明亮的天色上:"什麼時候出發?"
"三日之後。但在此之前——"白俊辰的眼中掠過一道鋒銳的光,"我說過午後有東西給你看。那個,比苗疆更重要。"
"比苗疆更重要的東西還在京城?"
白俊辰走到門口,握住門框時頓了一息,偏過頭來看她。那個角度的光線將他半張臉切割成明暗兩半,明處是溫雅的皮相,暗處是深不可測的城府。
"不是東西。是地方。"
他鬆開門框,腳步聲漸行漸遠。
許北秋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覺地隔著衣襟按住了歸命簪的位置。簪身貼著她的胸口,溫熱如同活物的呼吸。
前世她是暗夜中最冷的一柄刀,孤來孤往,從不相信任何人。但這一世......
她垂下眼簾,睫毛在顴骨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合作不等於信任。白俊辰有他的棋盤,她有她的刀鋒。棋子和刀刃可以朝著同一個方向走,但它們永遠不會融為一體。
把他當工具就好——就像他把她當棋子一樣。
公平得很。
她合上窗欞,走到榻邊躺下,三息之內闔上了眼睛。
殺手的本能讓她在十五個呼吸之後便進入了淺眠。半日時間不多不少,夠她恢複到巔峰。
白俊辰不會讓她失望——她有這個直覺。
午後的陽光被厚重的雲層切碎,投在白府別院的青石地麵上濃淡不勻。
許北秋換了一身幹淨的窄袖勁裝,長發在腦後綁了個利落的馬尾。她站在院中等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白俊辰便從回廊深處走了出來。
他今日穿得格外普通,一襲墨藍長衫,腰間沒佩玉也沒掛印,身上那股矜貴之氣被刻意收斂了大半,看起來就像個出門訪友的年輕公子。
但許北秋注意到了他袖口暗扣的位置——那裏藏著至少兩枚毒針類的暗器,製式精細,不是民間鐵匠的手藝。
"跟我來。別說話。"白俊辰丟下四個字,轉身往院落深處走去。
別院這片區域許北秋已經摸過一遍,憑借前世的反偵察經驗,她自認對每一條通道、每一個轉角都了然於胸。但白俊辰領著她走的路線偏偏繞過了所有她偵查過的區域,鑽進了一條被假山石和藤蔓遮蔽得嚴嚴實實的夾道。
夾道盡頭是一麵看似完整的磚牆。
白俊辰伸出手,在牆麵上按了一個不規則的順序——第三塊磚、第七塊磚、第二塊磚、第十一塊磚——每一塊磚都微微凹陷了半寸,像機關被依次觸發。幾息之後,一聲沉悶的機括轉動聲從牆體深處傳出,那麵磚牆無聲無息地向內平移了半臂的距離,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縫。
縫隙深處是陡峭的石階,通向地下。
空氣變了。
許北秋一踏入那條窄縫便感覺到了——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極淡的藥香與金屬鏽蝕的味道。石階上沒有燈火,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適應得極快,這是前世作為殺手在暗中行動數十年練就的身體本能。
白俊辰走在前麵,步伐從容,顯然對這條路爛熟於心。石階向下延伸了大約三十步,隨後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目測至少有半個校場大小。穹頂由整塊花崗岩擊穿後自然形成,粗糲的石壁上嵌著數十盞鯨油燈,火苗在氣流中輕輕搖晃,將整個空間照得明暗交錯如同黃昏的密林。
空間的正中央,一麵巨大的玄鐵屏風矗立如碑。屏風上隻刻了三個字,筆鋒如刀,入鐵三分——
"暗夜閣"。
許北秋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為那三個字,而是因為那三個字背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