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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簪子

"那支簪子——你打算什麼時候試?"他側頭看來,漆黑的瞳仁裏映著殘燈火光。

"不急。"許北秋將玉簪重新裹好,貼身藏入衣襟,"急的人會犯錯。"

白俊辰輕笑了一聲,沒有反駁。他推開門,夜風灌進來,吹得燈火猛地一跳,隨即熄滅。

兩人在黑暗中穿過庭院,翻過矮牆,消失在京城交錯如棋盤的巷弄中。

回到白府別院時,天邊已經泛出了一線魚肚白。白俊辰將許北秋安置在一間隱蔽的廂房裏,自己沒有多留,隻丟下一句話便轉身離去。

"休息半日。午後,我有東西給你看。"

許北秋沒問是什麼。她合上房門,倚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麵。前世的殺手本能讓她在任何環境下都能迅速入眠,但此刻她毫無睡意。

她從衣襟裏取出歸命簪,放在膝上。

月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灑進來,落在玉簪上。那隻蝴蝶在月色中顯得格外詭譎——紫色的翅紋竟在緩緩流動,像是有液體在玉石內部循環往複。

血至則開。

她默念著這四個字,拇指摩挲過蝴蝶的翅緣。簪身冰涼滑膩,可接觸到那紫色紋路時,指尖卻傳來一陣灼熱,像是碰到了燒紅的鐵。

許北秋收回手指,低頭看去——指腹上赫然出現了一道細如發絲的血線,那是簪身上一處隱藏的鋒刃,肉眼幾乎不可察。

一滴血珠凝聚在指尖,在月光下呈現出妖異的暗紅色。

她盯著那滴血,心跳驀地加快了半拍。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猶豫,而是來自體內某個被封印許久的本能在瘋狂叫囂——

滴下去。

來自靈魂深處的催促,比任何理智的判斷都要強烈。

許北秋深吸一口氣,將那滴血按在了蝴蝶的翅心。

血珠觸及玉簪的瞬間,像是一塊小石子投入了靜潭。

紫色的蝴蝶翅紋從簪頭到簪尾依次亮起,光芒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生命力——它在呼吸,吞吐之間,那抹紫色越來越濃,越來越烈,像深山老林裏驟然綻放的曼珠沙華。

許北秋的瞳孔急劇收縮。

她的視野被紫光淹沒,隨即猛地墜入了一片鋪天蓋地的幻象之中。

高山。密林。直插雲霄的石寨。

視線從極高處俯衝而下,穿過濃霧,穿過遮天蔽日的參天巨木,落在一個隱藏在深穀中的村落。木質的吊腳樓層疊錯落,掛滿了銀白色的鈴鐺,風一吹便發出清脆如碎冰的聲響。

身著異服的族人在樓間穿行。他們的衣裳繡滿了繁複的圖騰——蝴蝶、毒蛇、月亮、花朵,色彩濃鬱得近乎瘋狂。女人們頭戴銀冠,男人們腰佩彎刀,每個人的眼睛都像山澗一樣清澈深邃。

那是苗疆。

畫麵驟然一轉。

石寨的最高處,一棵古老得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巨樹下,一個白衣女子背對著她獨立。女子腰間纏繞著一條活的銀蛇,蛇身上的鱗片與銀鈴的光澤一模一樣。風吹過來,她轉過頭——

許北秋的血液幾乎凝固。

那張麵孔,和她在鏡中看到過的原主的臉有七分相似,卻更為成熟,更為淩厲,眉心處有一朵紫色的蝶形印記在微微發光。

母親。那是苗辭。

苗辭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但一切聲音都被隔絕在了幻象的壁壘之外。許北秋拚命想聽清,耳中卻隻有風聲、鈴聲、以及心臟擂鼓般的跳動。

畫麵再轉。

暗夜。暴雨。巨樹下燃起了衝天大火。銀鈴鐺散落一地,被大雨砸得變了形。幾道黑影在火光中廝殺,刀光與蠱蟲的嘶鳴交織成一片。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更多的人躺倒在泥濘中,一動不動。

苗辭跌跌撞撞地跑出火海,懷中緊抱著什麼東西,身後是追殺而來的數道人影——他們同樣穿著苗疆的服飾,銀冠上沾滿了黑色的血。

同族。是同族在追殺她。

畫麵在這裏斷裂了。紫光猛地收縮,像是一隻緊攥的拳頭突然鬆開。

許北秋從幻象中抽離出來,大口喘息著。冷汗浸透了她的裏衣,後背貼在門板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深水中被撈出來。

掌心的歸命簪安靜地躺著,紫色光芒已經消退,蝴蝶的翅紋重歸沉寂,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許北秋的指尖還在發燙,血珠已經完全被簪身吸收,不留半點痕跡。

那些畫麵——那些聲音——全是真的。

不是臆想,不是魔障,而是封存在血脈中的記憶碎片。歸命簪認出了她的血,將屬於母親的過往強行灌注進了她的腦海。

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砰——"房門被人從外麵撞開,白俊辰單手扣著門框,目光如電掃過屋內。他顯然是察覺到了方才那股不同尋常的氣息波動,趕來查看。當他看到許北秋坐在地上、麵色慘白卻眼神灼亮的樣子時,瞳孔微縮。

"你用了簪子。"不是疑問句,是篤定的陳述。

許北秋扶著牆站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她將歸命簪舉到白俊辰麵前,讓他看清了簪身上已經徹底消失的血痕。

"它認主了。"她說。

白俊辰的表情在短短幾息之間變了三變——驚詫、凝重、最終歸為一種近乎貪婪的興味。他伸手想接過簪子,但指尖還沒觸碰到玉身,那隻沉寂的蝴蝶翅紋突然泛起一層刺目的紫光,逼得他不得不撤手。

"果然是苗疆聖物。"他退後半步,低聲自語般喃喃道,"隻有血脈至親滴血才能激活......你父親試過?"

"他如果試過,就不會留到今天才給我。"許北秋垂下手,將簪子重新藏好,"這東西隻認苗辭一脈的血。父王是外姓人,碰不了。"

白俊辰盯著她,似乎在重新評估什麼。片刻後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你看到了什麼?"

許北秋沒有隱瞞。她將幻象中的一切——石寨、巨樹、苗辭的麵容、暴雨中的大火與追殺,一字不漏地複述出來。

屋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白俊辰走到窗邊,推開窗欞,讓晨風灌入。他背對著她,脊背繃得筆直。

"苗疆的聖女之爭,每三十年一次。勝者執掌聖器、承襲蠱術正統,敗者......通常沒有活路。"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像是在講述一段與己無關的往事,"你母親十八年前從苗疆出逃,正好是上一次聖女之爭的時間節點。她帶走了歸命簪,就等於帶走了聖器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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