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大全
打開小說大全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十九章 有埋伏

官道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新春時節的枝椏上已經冒出了嫩芽,淺綠色的葉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柔軟無害。空氣裏有鬆脂和泥土的氣味,偶爾能聽到鳥雀的啁啾。

太安靜了。

一個成年獵人能分辨出獵場上自然的安靜和不自然的安靜。鳥雀在叫——說明還沒有大規模的人群進入驚擾。但地麵上沒有野兔和獐子的動靜,灌木叢中沒有任何小型動物活動的窸窣聲。

它們被嚇走了。

"已經進了包圍圈。"許北秋放下車簾,聲音很輕。

白俊辰沒有問她是怎麼判斷的。他隻是將腰間的長劍鬆了半寸出鞘,拇指抵在劍格上,隨時可以拔出。

三息之後——

第一支箭從左側密林中射出。

不是響箭,不是信號箭。純粹的殺傷——纏了黑布消音的鐵簇箭頭,目標是駕車馬匹的脖頸。

"駕——"車夫猛抽韁繩。但他的反應慢了半拍,第二支箭已經緊跟著釘入了轅馬的臀部。馬匹嘶鳴,前蹄高高揚起,車身劇烈晃動。

許北秋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她一手撐住車壁穩住重心,另一隻手已經將啞刀從臂縛中抽了出來。

下一個刹那,山林炸了。

密林兩側同時湧出大量黑衣人,像一群無聲的蟻群從地縫裏鑽出來。他們沒有呐喊,沒有嘶吼,甚至沒有正常衝鋒時應有的腳步聲——數十雙腳踏在落葉和枯枝上,發出的響動加在一起還不如一匹馬打個響鼻。

一百人。不,更多。

許北秋在車簾翻飛的間隙裏掃了一眼戰場,腦中的數字幾乎是自動蹦出來的:左翼約六十人,右翼約四十,前方堵路的還有二十餘人。合圍陣型,沒有留退路。

白俊辰已經破簾而出。

他的出劍幹淨利落,長劍寒光在灰暗天色下劃出一道流銀。第一個撲上車頂的黑衣人被劍氣掀飛,在半空中旋轉了一圈,落地時已經沒了呼吸。

"護住馬車!"白俊辰的聲音壓過了混戰的嘈雜,暗夜閣的騎兵迅速回攏,在兩輛馬車周圍結成一個環形防禦陣。

許北秋沒有待在馬車裏。

後車門被她一腳踹開,她的身影從車廂中竄出的瞬間,啞刀已經在手中翻了一個花。第一個迎麵撲來的黑衣人看到她的臉——一張很年輕、很蒼白、不像任何威脅的臉。

那是他這輩子最後看到的東西。

啞刀從下往上撩,切開了他護喉的黑布和皮下的頸動脈。刀走的不是直線,是一條詭異的弧度,繞過了他格擋的短刃,從一個人體工學上幾乎不可能的角度完成了致命切割。

無聲。

黑衣人張開嘴,喉嚨裏湧出的血取代了他想要發出的聲音。他雙膝一軟,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麵朝下砸進泥土裏。

許北秋已經不看他了。

她的注意力在第二個人身上——一個從右側斜刺過來的高瘦黑衣人。此人的步法比第一個穩得多,出刀的角度也更刁鑽,目標是她的後腰。

她沒有回身。

左腳向後一撤,身體微微側轉,讓過了那一刀的鋒芒。對方的刀貼著她腰間的衣料滑過去的同時,她的左手肘精準地頂在了他持刀手的腕關節上。

"哢。"

骨裂的聲音。

高瘦黑衣人的手腕彎成了一個不應該存在的角度,五指痙攣著鬆開了短刀。許北秋右手的啞刀順勢切入他腋下,刀尖紮進去不到一寸——不深,但那個位置有一根連接心臟的大動脈。

她抽刀。

血噴了她半條手臂。熱的,腥的,滑膩的。

這具身體第一次被這麼大量的血浸透。許北秋感到手指有一瞬間的顫抖——不是恐懼,是肌肉的不適應。前世的身體早已對血液的溫度和觸感麻木了,但這具年輕的、未經沙場洗禮的軀體,它的皮膚還記得"害怕"是什麼。

她沒有給自己猶豫的時間。

啞刀在指間繞了半圈,由正握換為反握,她貼地貓腰衝進了最近的一群黑衣人中間。

近身肉搏。這是她的主場。

短刃的優勢在兩步之內。兩步之外是長劍、長刀、長槍的天下,但兩步之內,所有的長兵器都是累贅。而她手中的啞刀——那柄輕得像羽毛、薄得像蟬翼的廢鐵——在這個距離上,是世上最可怕的凶器。

她的動作和暗夜閣那些殺手完全不同。

暗夜閣的人殺人靠的是速度和力量,他們傾向於一擊斃命的爆發式攻擊。而許北秋的打法更像水——流動的、柔韌的、沒有固定形態的水。她在人群中穿梭,不對抗任何一個人的力量,隻是不斷地尋找縫隙,然後在縫隙出現的刹那遞出刀。

每一刀都很淺。

每一刀都正好切在致命的位置。

三十息內,她身邊倒下了五個人。沒有一個是被"砍死"的,他們死於精準到毫厘的切割——喉管、腕脈、腋下動脈、股動脈,每一刀都隻切開表皮下不到半寸的深度,但失血的速度足以在十息之內奪走一個壯年男子的全部意識。

白俊辰在她十丈外的方向上一劍劈開兩名黑衣人的聯手圍攻,餘光掃過許北秋的戰場。

他的手頓了一瞬。

不是被打斷——是被許北秋的殺法震了一下。他見過很多高手廝殺,暗夜閣的、江湖上的、軍中的,但沒有一個人的殺法像她這樣......冷靜。

那不是戰鬥。那是工作。像屠夫分解牲畜,每一刀落在哪裏、切多深、什麼角度,全部是預設好的標準動作。沒有激情,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隻有純粹的、經過數千次實踐驗證過的效率。

他回過神來,劍光暴漲。

暗夜閣的騎兵也在拚殺。這些黑衣人的數量遠超預期,而且——

"不對。"一名暗夜閣的劍手砍中了一個黑衣人的肩膀,幾乎將他的手臂斬斷大半。那個創口足以讓任何人疼得喪失戰鬥力,但黑衣人隻是身體晃了晃,麵無表情地換了一隻手繼續攻擊。

斷臂的鮮血從傷口處噴湧而出,流到地上,流到枯葉上。

他不疼。

不是忍耐——是真的不疼。那張被黑布遮去大半的臉上,露出的眼睛裏沒有痛苦、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戰鬥時應有的凶狠。

空的。

© 小說大全, ALL RIGHT RESERVED

DIANZHONG TECHNOLOGY CO.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