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算哪根蔥

第6章 你算哪根蔥

林公子名喚林伯庸，自小被慣得天不怕地不怕。生得白麵微胖，一雙細長眼睛自上而下掃過謝清瑤，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錢的擺件。

他身後七八個護衛橫刀立在街麵，把來往行人逼退了一丈。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碰謝家兩位小姐？"林伯庸雙手抱胸，眯著眼上下打量謝清瑤，"你戴著麵紗遮遮掩掩做什麼？莫不是做了虧心事，怕人認出來？"

謝清靈在一旁適時地抹了把眼淚："林公子，她就是我們府裏的三妹妹，從小性子古怪，不知從哪偷了銀子便出來揮霍，我們好心來勸，她卻——"

話沒說完，謝清雪便搶在前頭哭訴起來："林公子，她不僅搶了我們看中的衣服，還當街對我們姐妹動手，你看看我們臉上——"她指著自己滿臉的針孔紅點，眉毛擰成一團。

"夠了。"

謝清瑤的聲音不大，語調也平，像隨手拂開桌上落灰那般輕描淡寫，街上嘈雜的議論聲卻被這兩個字切斷了大半。

她根本沒看謝清靈，目光落在林伯庸的臉上，嘴角微微一彎："林公子，對吧？"

林伯庸挺了挺胸膛："正是。"

"令尊是當朝丞相林盛南？"

這話一出，林伯庸臉上得意更甚。他還以為對方怕了，語氣愈發囂張："識趣的就把東西放下，給兩位謝小姐賠個不是，我便——"

"我問你，"謝清瑤打斷他，"你可知道謝府主母嫡出的女兒是誰？"

街麵上安靜下來。

謝清靈臉色變了。

知微抱著包袱站在她身後，緊張得指節發白，可仍舊挺直了腰板——小姐讓她別怕，她就不怕。

林伯庸皺了下眉。謝家他自然是知道的。謝家家主謝玄辰鎮守北境，嫡妻早逝，留下一女......

一女？

他猛地抬眼。

謝清瑤摘下了麵紗。

那張臉在午後的日光裏幾乎能晃人眼。她用藥膏褪去疤痕不過數日，肌膚仍有幾分初愈後的薄透，反倒襯得五官更加精致得不近真實。圍觀人群中有人倒吸涼氣，也有人呆住了——這是京城傳聞中"醜如厲鬼"的謝家三小姐？

謝清靈瞳孔驟縮，退了半步。謝清雪攥緊了袖中暗器，指尖發顫。

"謝家嫡女謝清瑤。"她一字一頓說完自己的名字，然後看向林伯庸，"你方才說什麼？讓我給庶女賠不是？"

林伯庸喉結動了動，嘴巴張開又合上。

丞相之子是有些橫，可不是蠢。謝玄辰手握十萬北境鐵騎，朝中武將一脈半數出自他帳下，便是他爹在朝堂上與謝係打交道也要掂量再三。

而眼前這個女人，是謝玄辰唯一的嫡出血脈。

"林公子，"謝清瑤向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幾分，隻有他和身旁護衛能聽見，"你護誰我不在意，但你帶著人堵在大街上替兩個庶女出頭，逼嫡女當眾下跪——這事傳到令尊耳朵裏，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林伯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又提高了聲音，讓圍觀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謝清瑤今日在霓裳閣先挑中衣裳、先付了銀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天經地義。是這兩位不請自來，關門清場，先動暗器。"她偏頭看了一眼謝清靈臉上密密麻麻的針孔，"我用她們自己的毒針原樣奉還，怎麼，這叫毆打姐妹？"

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些上了年紀的婦人已經開始搖頭歎氣，指著謝清瑤嘀嘀咕咕。

林伯庸身後的幾名護衛已經散開站位，隱隱將謝清瑤和知微圍在了中間。他抬手整了整衣襟，踱步到謝清瑤麵前，一副替天行道的模樣："謝三小姐，你打了自己的姐姐，總得有個說法。要不你先跪下給兩位姐姐賠個不是，此事就算了了。"

知微嚇得攥緊了手裏的包裹，臉色發白，小聲喊了一句："小姐......"

謝清瑤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跪？"她把這個字含在嘴裏咀嚼了一下，忽然笑了，"你是哪根蔥，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林伯庸的臉僵了一瞬。

身後的護衛頭領不等吩咐便邁出半步，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佩刀。

謝清瑤的目光冷了下來——那種冷，不屬於一個養在深閨的小姐，像是刀鋒上凝結的霜。

"動手？"她微微偏頭，聲音不大，卻叫最近的兩個護衛不自覺退了半步，"丞相府的人，當街拔刀對付一個女子，你們覺得明天早朝禦史台的折子上會怎麼寫？"

這句話像盆冷水澆了下來。護衛頭領的手停在了刀柄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目光轉向林伯庸。

林伯庸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確實不怕一個謝府不受寵的嫡女，但禦史台那幫瘋狗盯著他爹盯了不是一天兩天，若真鬧出當街拔刀欺辱弱女子的事——

謝清靈顯然急了，推了林伯庸一把："林公子，你別被她唬住了，她一個被關在偏院的廢物，哪有什麼本事？"

謝清瑤聽見"廢物"兩個字，沒有惱怒，嘴角反而彎了一下。她抬手緩緩摘下麵紗，露出那張滿是疤痕的臉。

人群倒抽了一口涼氣。

"看仔細了。"她麵朝眾人，聲音平平淡淡，"這就是謝家嫡女在府中過的日子。臉被毀，衣不遮體，飯食裏摻了什麼，你們猜猜？倒是這兩位庶出的姐姐，穿金戴銀，反過來追著我哭冤叫屈——你們信誰？"

一時間，方才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全轉了方向。

幾個年長些的婦人看著謝清瑤臉上的傷痕，又看看謝清靈姐妹身上的綾羅綢緞，臉色變了。

"這......嫡女活成這樣？"

"庶出的倒像主子......"

謝清靈的臉變了，她萬萬沒想到謝清瑤會自揭傷疤——過去那個懦弱怕事的三妹，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不要臉麵！

林伯庸徹底沒了主意。他來是想討兩朵花的歡心，不是趟渾水。見勢不妙，生硬地扯了個笑："既然是姐妹之間的誤會，那就......回府自己解決，外人不好插手。"

說完轉身就走，護衛們緊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