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謝禮

第7章 謝禮

謝清靈還想追上去說什麼，被謝清雪一把拽住——林伯庸那幫人已經擠進巷子消失不見了。

"走。"謝清瑤重新戴上麵紗，拉著知微穿過人群，再沒看兩姐妹一眼。

圍觀人群還沒散盡，幾個年輕文人已經在興奮地討論了——

"那便是謝將軍的嫡女？傳言不可信啊，這分明是國色。"

"性子也烈，當街不讓寸步。"

"謝家二房可真是......嘖。"

知微直到馬車消失在街角才回過神來，抱著包袱衝到謝清瑤麵前，眼眶紅紅的："小姐！你好厲害！"

謝清瑤把麵紗重新係好，彈了一下知微的額頭："別嚎，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可是林公子那麼多人，小姐一個人......"

"他人再多也沒用，腦子不夠。"謝清瑤拉過知微手裏的大包小包，分了一些到自己肩上，"走吧，去買糖葫蘆。"

知微吸了吸鼻子，破涕為笑，跟著她往街尾走去。

回去的路上知微一直忍著沒開口，進了偏院的門才終於憋不住了："小姐，你今天好厲害！可是......那個林公子不會報複吧？還有大小姐她們......"

"報複？"謝清瑤將買來的包袱放在桌上，解開繩結，"他不敢。丞相府正被彈劾，他若在這種小事上生出枝節，他爹會先打斷他的腿。"

知微似懂非懂地點頭，又看了看謝清瑤遮在麵紗下的傷疤，眼眶紅了："小姐的臉......"

謝清瑤沒有接話。她走到銅鏡前，摘掉麵紗，對著模糊的鏡麵仔細端詳自己。

這張臉，疤痕從右頰蔓延到下頜，紋路並不像燒傷，也不像刀割。謝清瑤上一世做殺手時，見過太多種傷痕，這些紋路的分布......不對。

她伸出手指輕輕按壓疤痕邊緣，指腹感受到皮膚下微弱的顆粒感。不是外傷形成的增生，是從皮膚內部向外潰爛過的痕跡。

心中一沉。

她翻開今日在藥鋪順手買的幾味藥材，又從桌下暗格裏取出一隻小瓷瓶——那是原身偷偷攢下的祛疤膏，用了許久不見效果，謝清瑤之前沒在意，此刻打開瓶塞湊近鼻端。

無色無味。對普通人來說，這瓶膏藥沒有任何異常。

謝清瑤的麵色沉了下去。

她挑了一丁點膏體放在掌心，對著窗口的光細看——膏體裏有極細微的灰褐色顆粒，若非刻意辨認根本察覺不到。

"知微，這膏藥是誰給你拿的？"

"是......是二夫人院子裏的周嬤嬤，說是府裏大夫開的，每旬送一罐過來。"知微想了想，"小姐從前也一直用的......"

謝清瑤將瓷瓶放下，閉上了眼。

前世的記憶像翻書一樣在腦海中閃過。灰褐色顆粒，溶於油脂，長期接觸皮膚後滲透真皮層，造成慢性潰瘍，日積月累便形成疤痕。見效極慢，每次隻壞一點點，像蟻噬堤壩。

這東西，叫蝕骨散。

不是什麼稀罕毒藥，江湖上某些陰損門派用來折磨人的小手段。單獨使用隻毀容，不傷命，極其隱蔽——你以為自己天生醜陋，其實是有人日日往你臉上抹毒。

而那所謂的祛疤膏，本身就是毒。

謝清瑤睜開眼，目光像淬了冰。

她沒有發作。

"知微，幫我燒一壺熱水。"

"哦，好。"

知微跑去生火的功夫，謝清瑤從今日買來的藥材裏揀出了幾味：白芷、珍珠粉、冰片、川芎，又從一個不起眼的紙包裏倒出了一小撮紫黑色的粉末——這是她在藥鋪裏認出的罕見藥材，鋪子老板都不知道它真正的用途。

拿湯匙碾碎，混入蜂蠟和少量清酒，在小爐上用文火慢慢熬化，一邊熬一邊用銀簪攪動。屋內彌漫起淡淡的苦香，知微端著水壺進來，看見謝清瑤對著小爐忙碌的樣子，呆在了原地。

"小姐，你在......熬藥？你什麼時候會這些了？"

"以前在書房裏看過幾本醫書，記了些皮毛。"謝清瑤隨口搪塞。

她不能說自己上輩子在暗部受訓時，毒理與藥理是必修課。

膏藥熬成了淺琥珀色的糊狀物，她用竹片挑了一塊，先在手腕內側試了試——半盞茶功夫，那塊皮膚泛起一層溫熱的微紅，沒有灼痛感。

可以。

謝清瑤對著銅鏡，將藥膏均勻地敷在了整張臉上，厚厚一層，蓋住了所有疤痕。

"小姐，這能行嗎......"知微小心翼翼地問。

"等。"

藥膏滲進皮膚的感覺有些癢，像是有千百隻小蟲在臉上爬。謝清瑤忍著不動，閉目調息。前世的她能忍受斷骨之痛麵不改色，這點癢算不了什麼。

半個時辰後，藥膏幹透，結成薄薄的殼。謝清瑤用溫水浸濕棉布，一點點將幹殼揭下來。

知微端著水盆站在一旁，看著謝清瑤揭掉最後一塊藥殼——

瓷盆"哐當"落了地。

銅鏡中映出一張臉。

疤痕褪去了七八成，殘餘的紋路淺淡得幾乎看不出。一雙眼睛清若秋水，鼻梁挺秀，唇色天然帶著一點緋，膚色由原先的暗黃灰敗變成了瑩白——像落了灰的明珠被水洗淨，光彩驚人。

"小......小姐！你的臉！"知微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淚直接湧了出來。

鏡子中的自己，是一張吹彈可破的小臉、

這就是原身本來的容貌。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光滑的皮膚，心下湧起的不是欣喜，是一股冰冷的怒意。

蝕骨散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弄來的，配方、用量、給藥的方式——那個"二夫人院子裏的周嬤嬤"，那個每旬送一次"祛疤膏"的人，背後站的是誰，不言自明。

"再敷兩次，應該就能完全恢複。"謝清瑤收起剩餘的藥膏，轉頭看向知微，"從今日起，凡是府裏送過來的吃食和藥，一概不許碰。你去廚房領飯時多個心眼，自己也注意。"

知微抹著淚連連點頭。

謝清瑤坐在窗邊，借著最後一點天光又看了看鏡中的自己。

好看是好看，但太招眼了。

在沒有足夠自保能力之前，這張臉——還得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