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夜,雪落無聲。
李相善並不溫柔,甚至可以稱得上狠。
她疼得直掉眼淚,卻不敢出聲,隻得死死咬著唇,一遍一遍地央他。
李相善不答,動作卻越發重了。
恍惚間,聽見他低啞著嗓音喚她乳名,吻她的軟處。
她沒忍住,齒縫中漏出一聲輕吟,軟得像貓兒。
而後聽見他說,“衛綺珠,你還是這麼愛哭。”
她的眼尾更濕了。
醒來時,天已微亮。
禪房裏空無一人,被褥冰涼,仿佛昨夜隻是一場夢。
衛綺珠忍著酸痛坐起身,看見枕邊放著一套幹淨衣裙,還有半塊長命鎖。
那是她娘留給她的貼身之物,昨夜鬧得厲害摔在地上,碎成兩半。
李相善拿走了另外一半,說是要留作證物,免得她翻臉不認人。
衛綺珠默默收好那半塊長命鎖。
鎮北侯果然是個煞星,專門生來克她的。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日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禪院中紅梅開得正好,白雪覆在枝頭,襯得那一點紅愈發嬌豔。
衛綺珠不敢久留,匆匆梳洗後便離開了禪院。
她沒有看見,李相善立在二樓禪房窗前,一襲白衣勝雪,目送她遠去。
他手中握著的,是另外半塊長命鎖。
那道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覆雪的紅梅深處。
李相善收回目光,想起昨夜榻上的落紅,心頭悸動難平。
她嫁人三年,竟還是完璧之身。
裴宴那個混賬......
他想起她昨夜笨拙嬌軟的模樣,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很快又冷了下來。
她那樣怕他,若不是為了妹妹,這輩子都不肯來見他吧。
衛綺珠趕在城門剛開時回了城。
她從後街角門溜回王府,剛繞過垂花門,就撞見了裴宴。
他站在廊下,一身玄色錦袍壓住了滿院的雪光,麵色陰沉。
懷裏摟著個美人,正是他那寵妾葵姬。
葵姬生得極好,一張臉與妹妹衛南姝有八九分相似。
可她的穿著向來古怪。石青色的襖裙,料子是好的,襖子卻做得極短,隻束到腰際,緊緊箍著身子,把胸脯勒得鼓鼓囊囊。下裙比尋常的短了半截,頭發不曾梳髻,滿頭青絲披散下來,鬢邊簪了朵大紅絹花。
衛綺珠看了半晌,才想起像什麼。
話本子裏的狐精迷惑書生時,便是這般打扮。衣裳不衣裳,裙子不裙子,露出一截白膩膩的脖子,似人非人,妖裏妖氣。
葵姬見她皺著眉打量自己,也不惱,反倒揚了揚下巴,把那截脖子露得更明顯些。
衛綺珠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上前,“妾身拜見王爺。”
裴宴冷冷地盯著她,不言不語。
葵姬卻掩唇笑了:“姐姐這一大早的,打從哪兒來呀?”
衛綺珠看也不看她,目光直直看向裴宴:“昨夜眀妝來信,英國公病重,府上事多煩亂,她心下難受。我便自作主張去陪了她一夜。”
眀妝是英國公府的幺小姐,與她交好,時常來信邀她相聚。前些日子英國公病了,眀妝整日侍疾在側,人人皆知。
葵姬還想再說什麼,裴宴開口了。
“誰讓你出去的?”
聲音不大,卻透著寒意。
衛綺珠抿了抿唇:“王爺,妾身知錯。隻是昨夜信中寥寥數語,可見事態緊急,妾身私以為事急從權,擔心國公爺爺的病情,還有眀妝她......”
“本王問的是,誰允許你擅自離府的?”
衛綺珠沉默了。
成婚三年,裴宴從未管過她出門的事。
或者說,他從未管過她任何事。
她做什麼,見什麼人,他從不過問,也從不關心。
今日這般,還是頭一遭。
葵姬在旁煽風點火:“王爺,奴家瞧著姐姐是壓根沒把您放在眼裏。縱是好友相邀,也沒道理不打一聲招呼便徹夜不歸。這要傳出去,外人還不知怎麼編排咱們王府。”
裴宴沒理她,隻盯著衛綺珠,顯然是在等她解釋。
可昨夜的事,她越解釋越蒼白。
“妾身無話可說。”
裴宴眸色一沉。
葵姬立刻道:“王爺,姐姐這是存心跟您置氣呢。依奴家看,該請家法,讓她去祠堂跪著好好反省反省。”
裴宴沉默片刻,冷冷吐出兩個字:“去跪。”
衛綺珠沒再爭辯,福了福身,轉身往祠堂走去。
葵姬得意地勾起唇角,卻聽裴宴淡淡道:“你今日話多了。她畢竟是王妃。”
葵姬笑容一僵,小嘴登時撅了起來,嬌聲嗔道:“王爺,奴家也是氣不過呀!您忘了前年,奴家夜半出門頑,王妃是怎麼教訓奴家的?難道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祠堂在王府東北角,陰冷僻靜。
衛綺珠跪在蒲團上,望著滿牆牌位,心裏卻想著別的事。
李相善會守信嗎?
他那樣的人,應該不屑於騙她吧。
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葵姬款款走進來,手裏捧著手爐,笑吟吟地打量她。
“姐姐跪得可還舒服?要不奴家替姐姐去王爺那兒撒嬌求個情,興許王爺心情好了,就饒過姐姐了。”
衛綺珠沒理她。
葵姬也不惱,自顧自道:“姐姐還不知道吧?今日早朝,鎮北侯拒了與你妹妹的婚事。”
衛綺珠猛地抬頭。
......早朝?
不顧他人顏麵,不顧風言風語,他還真是個瘋子!
葵姬見她這副模樣,笑得愈發得意:“聽說聖上臉色都變了,可鎮北侯死活不鬆口,就是不肯娶你妹妹。哎呀呀,眾目睽睽之下,真是丟死人了!滿京城都知道她被退婚了,往後誰還敢娶她?你們昌平侯府的顏麵,算是徹底保不住咯......”
然而她話沒說完,就見衛綺珠彎了彎唇角。
那是如釋重負的笑。
葵姬愣住了,下意識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衛綺珠的笑意愈發明顯。
“你瘋了?”葵姬狐疑地看著她,“你妹妹被退婚,你非但不生氣,還笑得出來?”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
“你們在聊什麼?”
裴宴不知何時站在門口,麵色陰沉得可怕。
葵姬心裏一慌,連忙福身:“王爺,奴家怕姐姐跪在祠堂孤單,來陪姐姐說話......”
“是嗎?”裴宴緩步走進來,“本王似乎聽見,你們在說鎮北侯拒婚的事。”
衛綺珠連忙點頭,聲音輕快:“是啊王爺,葵娘子剛剛在說,我妹妹被退婚了,很丟臉。”
葵姬:“......”
她正欲辯解。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葵姬捂著火辣辣的臉,滿眼不可置信。
裴宴麵無表情,一眼都不願再給她。
“滾出去。”
葵姬眼眶一紅,哭著跑了。
祠堂裏隻剩裴宴和衛綺珠。
他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目光複雜。
“你妹妹被退婚,你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