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衛綺珠抬起頭,眼眶還紅著,嘴角卻帶著笑:“妹妹不用嫁給那個煞星,我當然高興。”
裴宴聞言,神色微緩。
他知道衛綺珠有多寵她那個妹妹,平日裏但凡妹妹受了委屈,她比誰都急。
按她的說法,妹妹躲過一劫,她高興也正常。
鎮北侯府,確實算不上好歸宿。
在這一點上,衛綺珠倒是跟他想到一塊兒去了。
裴宴忽然起了心思,問道:“那依你看,你妹妹應該嫁給誰?”
這可真是個好問題。
衛綺珠心下沉吟半晌,吞吞吐吐道:“她願意嫁給誰便嫁給誰,這是她的事,我做不得主。”
這絕不是裴宴想聽到的答案。
可不知為何,今日她就是不想順著他的意。
果然,裴宴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許。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襖裙上,越看越覺著不順眼。
“不是和你說過麼,別穿這種樣式。好好的女兒,偏學那些婦人,落了俗。”
衛綺珠低頭看了看自己。
藕荷色的襖裙,溫婉嬌柔,最是襯她。
哪裏俗了?
裴宴冷冷地問:“上回給你買的那件怎麼不穿?”
他說的是一條月華流仙裙,裙身如月光傾泄,清冷飄逸。
衛綺珠歎了口氣:“王爺,妾身跟您說過了,妾身不太適合那樣的款式。王爺若是想看,不如讓葵娘子穿給您看?”
好歹她和南姝長得一模一樣。
然而話雖如此,衛綺珠心底卻明白。
那葵姬不過五官長得像妹妹,氣韻差了十萬八千裏。
一個狐媚如妖精,一個清冷如仙娥。
若是葵姬穿上那件裙子,再拋個媚眼,扭個腰肢,
估摸著能把裴宴惡心吐。
這世上隻有她最了解妹妹。
也隻有她能扮出妹妹的神韻。
隻要她願意。
可今日,她不願意。
裴宴狠狠拽住她的胳膊:“本王命你現在就去換!”
他的力氣極大。
猛地一扯,竟將衣裙滑落。
肩頭點點紅痕,暴露無疑。
裴宴的呼吸驟然一窒。
他一把扳過她的身子,目光死死盯著那些痕跡。
“這是什麼?”
衛綺珠心口一緊,麵上卻鎮定:“昨夜在眀妝那兒歇得不好,被蟲子咬了。”
什麼樣的蟲,能咬出這樣的痕跡?
裴宴盯著那些紅痕,呼吸漸漸粗重。
成婚三年,他沒有碰過衛綺珠,也沒有碰過其他任何人。
衛綺珠未經人事,他也一樣。
可不知為何,今日的衛綺珠格外不同。明明還是那張臉,周身卻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韻致,像枝頭的花苞,一夜之間悄然綻開。
裴宴猛地將她抵在屏風上,俯身便要去吻。
衛綺珠吃了一驚,下意識偏頭躲開。
裴宴的動作頓了頓,眸光微沉。
“衛綺珠,你不願意?”
懷中的女子仰起麵,眼睛紅了一半。
“王爺,”她輕聲開口,聲音又軟又涼,“您現在心裏想的人,恐怕不是妾身吧?”
裴宴身形一僵。
衛綺珠抬起眼直視他:“是......妹妹嗎?”
“閉嘴。”
“可惜了,”她彎了彎唇角,“據妾身所知,妹妹喜歡的人,並不是你。”
“我讓你閉嘴!”
“或許妾身可以幫你,也隻有妾身能幫你。”衛綺珠咬著牙,齒縫中溢出一點笑意,“不過,妾身有個條件。”
裴宴冷笑:“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他眸中怒火翻湧,一把扯下她胸前的衣裙。
衛綺珠吃痛,咬著唇沒出聲。
就在她以為今日逃不掉的時候,裴宴卻鬆了手,眼底浮起一團迷霧。
“說吧,你想要什麼?”
窗外飄起了雪,紛紛揚揚,落滿庭院。
衛綺珠從祠堂出來時,腿還是軟的。
廊下,葵姬倚著柱子,臉色青得發紫。
但她還得維持表麵的驕傲。
“喲,姐姐出來了?妾身還當您要在祠堂裏跪到地老天荒呢。”
衛綺珠徑直往前走。
葵姬不依不饒,咬牙切齒地跟上來:“姐姐真是好手段,在祠堂裏都能勾住王爺。怎麼,是嫌自己不夠丟人,非要讓列祖列宗都看看您那副浪蕩樣?”
衛綺珠腳步一頓。
葵姬見她停住,愈發得意:“姐姐放心,明日妾身就要寫文登報,讓滿京城的人都瞧瞧,昌平侯府的嫡女,是如何在祖宗祠堂裏不要臉地脫衣服勾引男人的。”
衛綺珠皺了皺眉:“登報?那是什麼?”
葵姬一噎。
“......就是那種傳抄的邸報!”她胡亂解釋,“反正妾身有的是人脈,能讓姐姐的事跡傳遍京城!”
衛綺珠雖不知小報具體是什麼,但“傳遍京城”四個字還是聽得懂的。
“妹妹大可去試試。”衛綺珠不以為然,笑著說道,“實不相瞞,我正愁沒人幫我把王爺對我的寵愛大肆宣揚出去,省得那些人整日在外頭給我立怨婦人設。”
葵姬被氣得臉抽,指著她破口大罵不要臉。
衛綺珠眉眼彎著,自顧自吩咐嬤嬤備車,回昌平侯府。
馬車在侯府門前停下時,衛綺珠聽見兩個婆子在門房嗑瓜子閑聊。
“聽說了嗎?二姑娘被鎮北侯拒了婚,在裏麵發脾氣呢!”
“那鎮北侯也真是,聖上賜的婚都敢拒,這不是打咱們侯府的臉嗎?”
“唉,二姑娘命苦啊......”
衛綺珠聽了,心裏一陣不悅。
都怪那個李相善,拒婚便拒婚,非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一點情麵都不留。
妹妹從小嬌生慣養,哪裏受過這般委屈?
她提著裙擺快步往裏走,想著待會兒要好好哄哄妹妹。
正廳裏,繼母薑氏正拉著妹妹衛南姝的手說話。
見她進來,薑氏立刻露出慈愛的笑容,起身迎上來。
“阿珠回來了?快讓娘看看!怎麼瘦了?臉色也不好,是不是嬤嬤們伺候得不盡心?”
衛綺珠心裏一暖,握住繼母的手:“母親,我過得很好。我聽說了妹妹的事,特意回來看看。”
她看向身邊的衛南姝,小心翼翼道:“南姝,你別難過。那鎮北侯不是什麼好人,這門婚事沒了便沒了,往後姐姐給你尋個更好的。”
衛南姝端著茶盞的手一頓,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那可是手握重兵聖眷正隆的鎮北侯!
滿京城多少貴女削尖了腦袋想嫁的人!
她和母親費了多少心思,把外祖娘家的功勳都搬出來了,這才說動聖上賜婚。
結果被這個蠢姐姐攪和了!
再看這姐姐,偏還一臉真誠的模樣。
她真不是故意的?
衛南姝勉強扯出一個笑:“姐姐怎知鎮北侯不是好人?難不成你與他相識?”
衛綺珠理所當然道:“當然了,我......”
話到嘴邊,她忽然想起昨夜的事,臉微微一紅,含糊道:“反正他不是好人。當年母親也是這麼說的,不信你問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