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裙擺垂落如水,發髻上的珠翠沒有一顆移位,甚至連睫毛都沒沾上一粒紫色的微塵。她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之間,夾著三枚銀針。針身極細,比尋常繡花針還要纖巧三分,針尖卻泛著一層詭異的紫色微光——那是毒素被封鎖、被反噬的顏色。
而她對麵的尤貞——
那個方才還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南疆聖女,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弓著腰,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她的麵色從慘白到青灰再到鐵黑,變化之快令人瞠目。
"你——"尤貞喉嚨裏擠出一個沙啞的單音,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野貓在做最後的掙紮。
她的紫瞳中滿是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
"瞬息枯"是她親手調配的極毒,哪怕是南疆最精通毒術的長老,不備解藥也要七竅流血。這個中原女人憑什麼站在毒霧正中,如同置身春風細雨?
薛夢瑤沒有回答她。
她隻是微微側頭,用一種審視藥材的目光打量著尤貞身上正在擴散的症狀。
尤貞的頸側有三個極細的針孔。極淺,幾乎不見血,但周圍的皮膚已經泛起了一圈細密的紫色蛛網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鎖骨蔓延。
那是薛夢瑤在紫霧掩護下出的手。
避毒丹擋住了"瞬息枯"的侵蝕,給了她足夠的時間觀察毒霧中尤貞的動態。那女人太自信了,以為自己對"瞬息枯"免疫,便在霧中放鬆了警惕,甚至閉上眼睛用蠱蟲感知周圍。
三針。
第一針,封天突穴,斷其喉中毒腺的外放通道。
第二針,封中府穴,阻其肺經毒氣運轉。
第三針,封膻中穴,直接鎖死她體內蠱毒循環的核心樞紐。
這三針的手法源自係統獎勵的"靈樞十三鬼針"殘卷,配合她前世作為頂級殺手對人體穴位和要害的精確認知。對付一個在毒霧中放鬆警惕的對手,綽綽有餘。
更妙的是,銀針入體的同時,她還將係統兌換的"離魂引"沿針尖送入了尤貞的經脈。
如果說三針封毒脈是關門,那"離魂引"就是在關上的門後麵點了一把火。
尤貞體內的蠱毒本是她賴以驅蟲禦毒的根基,現在被三針封鎖回流,與"離魂引"產生了劇烈的對衝反應。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裏有一萬隻螞蟻在啃咬,疼得她渾身痙攣。
"咳——!"
一口濃稠的黑血從尤貞嘴裏噴了出來,濺在白玉地磚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尤貞踉蹌後退了兩步,膝蓋一軟,半跪在了地上。
她的身體還在劇烈顫抖,卻已經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了。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爛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令人作嘔的腥甜味。
保和殿內一片死寂。
誰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那些方才還在心裏暗暗惋惜薛家丫頭不知天高地厚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喉結上下滾動著,想說什麼又不敢出聲。
皇帝坐在龍椅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懸在半空,茶蓋碰著杯沿發出細碎的叮當聲。
他深深看了薛夢瑤一眼。
太醫院薛家四代行醫,他原以為這家人不過是一群溫吞的老藥罐子。眼前這丫頭是什麼來路?
"聖女,承讓了。"
薛夢瑤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她上前一步,蹲下身子。
尤貞那雙紫色的瞳孔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劇烈收縮著,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毒蛇。她想動,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薛夢瑤的手指搭上了她的脖頸。
冰涼的指尖掠過那條鏽紅色的繩結,精準地扣住了繩結末端那枚鴿蛋大小的血玉墜子。
墜子通體赤紅,隱約有暗紋在內部流轉,觸手溫熱,像是握著一顆跳動的心臟。
這就是烈火蓮的伴生石。
薛夢瑤在係統數據庫裏查到過關於它的記錄。烈火蓮是南疆禁地深處百年難得一見的奇藥,而伴生石則是與烈火蓮共生的礦化結晶。兩者一陰一陽,缺一不可。沒有伴生石做藥引,烈火蓮的藥性便無法被人體吸收,反而會化為劇毒焚燒經脈。
她要這東西,不僅僅是為了贏賭。
"給......給我......回來......"尤貞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含混的音節,眼眶裏竟然滲出了血淚。
薛夢瑤沒有理會,繩結輕輕一拽,墜子脫落,穩穩落入她的掌心。
尤貞發出一聲悲愴的尖嘯,整個人向後仰倒,被身後衝上來的兩名南疆侍女堪堪扶住。
"陛下。"
薛夢瑤起身轉向高台,行了一個標準的宮廷大禮,姿態端莊,氣度從容。
"臣女僥幸,未辱國體。"
皇帝回過神來,放下茶杯,撫掌大笑。
"好!好一個薛家丫頭!"他龍顏大悅,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朕還真是小看了你!賞!重重地賞!"
群臣紛紛出列附和,稱頌之聲不絕於耳。
鬱子星收劍入鞘。
他右手的虎口處因為先前握劍太用力,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紅痕。他不動聲色地將手負到身後,目光落在薛夢瑤纖細的背影上,停了兩息。
嘴角的弧度極輕極淡,若不是刻意去看,根本發覺不了。
這丫頭,膽子比他還大。
高台側方,皇後緩緩坐回了鳳椅。
她麵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仿佛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修長的手指輕輕攪動著腕間的佛珠,拇指和食指之間撚動的頻率不疾不徐。
可她身後的貼身女官卻看到了——皇後娘娘袖中那隻手的指甲,已經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裏。
南疆使領的位子上,那個自始至終沒怎麼說話的中年男人端坐不動,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尊泥塑的佛像,看不出喜怒。
他隻是在尤貞被扶下去的時候,極其輕微地抬了一下眼皮。
那個眼神,不是在看尤貞。
是在看薛夢瑤手中的血玉。
歡呼聲還沒落下去。
地麵開始震動。
起初隻是輕微的顫抖,像是遠處有大隊騎兵奔過,酒杯裏的瓊漿泛起一圈圈漣漪。席位上的幾位老臣疑惑地低頭看了看腳下,以為是錯覺。
可下一瞬,震動陡然加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