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地龍翻身

桌案上的杯盤碗碟開始滑動、碰撞，瓷器碎裂的聲音連成一片。大殿的柱子發出低沉的呻吟聲，細碎的灰塵從雕梁畫棟的穹頂簌簌落下，灑在驚慌失措的人們頭上。

"地龍翻身了？！"

有人尖叫。

不是。

薛夢瑤死死盯著大殿中央的地麵。那些剛剛還在為她喝彩的達官貴人們不知道，可她感覺得到——一種潮濕、腐爛、充滿惡意的氣息，正從地磚的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透上來。

係統的警報聲在腦海中尖銳地炸響。

【極度危險警告！檢測到地下三丈處有超大型生物體正在高速上升！生物分類——蠱蟲目·母蠱種！體長約六丈，體表覆蓋角質鱗甲，口器具備強腐蝕性！宿主請立刻撤離！】

六丈？

那是將近二十米長的怪物。

薛夢瑤來不及細想，猛地轉頭朝鬱子星的方向看去。兩人的目光在混亂中精準地碰撞到一起，隻用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鬱子星的瞳孔驟縮。他讀懂了她眼中的警告。

"全員退避——！"

鬱子星暴喝出聲的同一刻，大殿正中的漢白玉地磚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下方猛擊，整塊整塊地崩裂彈飛。碎石如暴雨般激射四方，一塊尖銳的石片擦著一名三品文官的麵頰飛過，劃開一條血淋淋的口子。

"轟——！"

地麵炸開了一個直徑兩丈的大洞。

腥臭的氣味如同實質化的巨浪從洞口翻湧而出，濃烈到令人窒息。幾名離得最近的宮女太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那股氣浪掀翻在地，口鼻中湧出大量白沫。

一截粗大的蟲體從洞中鑽了出來。

水缸粗細。

表麵覆蓋著一層灰褐色的角質鱗甲，鱗甲之間分泌著淡黃色的粘液。粘液滴落在地磚上，"嗤嗤"冒出白煙，瞬間就腐蝕出一個個拳頭大的坑洞。蟲體上遍布密密麻麻的倒鉤，每一根都有成人食指長，末端彎曲，閃著濕潤的暗光。

它還在不斷湧出。

一尺，兩尺，三尺......

更多的蟲體從地洞中源源不斷地擠出來，蠕動著，扭曲著，巨大的身軀將周圍的桌案席位碾壓成碎片。它的頭部終於完全暴露在了燈火之下——那是一張令人作嘔的"臉"。

沒有眼睛。

圓形的口器由三瓣肉質瓣膜組成，每一瓣的內側都密布著環形排列的尖齒，如同一個旋轉的絞肉機。口器張合之間，一股腥甜到發苦的氣味噴湧而出，距離最近的一張紫檀木桌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迅速發黑、碳化、碎裂。

滿殿尖叫。

禁衛軍的反應不能算慢。帶隊的殿前指揮使在第一時間拔刀列陣，十二名侍衛組成錐形陣列，朝巨蟲的頭部猛撲過去。刀光閃爍間，精鋼長刀重重劈在蟲體的鱗甲上。

"當——"

那聲音不像是刀劈肉身，倒像是鐵器擊打在城牆上。三名侍衛的虎口當場崩裂，血順著刀柄往下淌。長刀在鱗甲表麵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連粘液層都沒有穿透。

巨蟲被這幾刀激怒了。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橫甩，六丈長的蟲尾如同一根巨型鐵鞭，挾帶著腐蝕性的粘液，以驚人的速度橫掃大殿。

"快趴下——！"

殿前指揮使聲嘶力竭地吼叫。

來不及了。

蟲尾掃過之處，桌案被夷為齏粉，石柱被撞出蛛網般的裂紋，四名禁衛軍直接被拍飛出去，撞穿了保和殿的雕花木窗，一頭栽進了殿外的夜色中，生死不知。還有兩名來不及躲避的宮女被蟲尾上的倒鉤勾住衣裙，短促的慘叫聲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混亂在瞬間達到頂點。

哭喊聲、慘叫聲、桌椅碎裂聲、蟲體蠕動的濕滑聲響交織在一起，偌大的保和殿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那些平日裏道貌岸然的朝中重臣此刻全沒了體麵，有的抱頭鼠竄，有的癱在地上篩糠似地發抖，有的擠在角落裏互相踩踏。幾名武將倒是試圖組織抵抗，但麵對這完全超出認知的怪物，手中的兵器如同玩具。

"哈哈哈哈——"

笑聲從巨蟲的身上傳來。

蟲體背部的鱗甲之間，一個裹在黑袍裏的人不知何時坐了上去。他跏趺而坐，仿佛騎在一匹溫馴的坐騎上。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尖銳的下巴和一雙泛著幽綠光芒的眼睛。

"大盛的勇士們，不過如此。"

黑袍人的中原話說得生澀拗口，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

他抬手一指薛夢瑤。

"那塊石頭，還回來。"

薛夢瑤攥緊了手中的血玉墜子，後退兩步，脊背撞上了一根搖搖欲墜的柱子。

就在這時，腰間猛地一緊。

一個溫暖而充滿力量的臂膀將她橫腰撈起，整個人騰空的瞬間，身後那根柱子在巨蟲的衝撞下轟然倒塌，數百斤重的雕花橫梁砸落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碎石和粉塵激起一人多高。

"怕不怕？"

鬱子星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薛夢瑤仰頭看他。

這男人的臉上不見一絲慌亂。漆黑的瞳仁裏映著火光與蟲影，嘴角竟然掛著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像是麵對千軍萬馬也不過如此。他的長劍已經完全出鞘，單手橫握，劍鋒上的寒光比大殿裏所有的燈火加在一起都要明亮。

薛夢瑤忽然就不怕了。

"王爺都不怕，我怕什麼？"她反手從係統空間中摸出了那瓶加強版"化屍粉"——這是她之前花了兩百積分兌換的，本來是留著以防萬一的底牌，如今看來，這個"萬一"來得比預想中快了幾十章。

"能傷到它嗎？"鬱子星落地的同時問道。他的反應極快，已經帶著薛夢瑤閃到了大殿東側的角落，暫時脫離了巨蟲的攻擊範圍。

"它的鱗甲刀劍不入。"薛夢瑤快速觀察著巨蟲的身體結構，係統的檢測數據如同一道道透明的標注浮現在她的視野中，"但口器內部和鱗甲的縫隙是軟組織，化屍粉隻要撒進去，那裏麵的肉會在三息之內被腐蝕穿透。"

"三息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