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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蜂群

薛夢瑤的目光越過蜂群,看到了廢墟最邊緣的陰影中,有一個踉蹌著站起來的身影。

尤貞。

那個被三針封了毒脈、吐了一地黑血的南疆聖女,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掙脫了封鎖——大概率是以透支生命為代價強行解封。她此刻的模樣極其駭人:原本妖豔的麵容已經灰敗如死人,紫色的雙瞳中滿是密布的血絲,嘴角還掛著沒擦幹淨的黑血,整個人搖搖欲墜。

可她還是站起來了。

她抬起手。

那些毒蜂仿佛接到了無聲的號令,驟然加速,如同一支離弦的黑色箭矢,朝著屋頂上的兩人疾射而來。

"走!"

鬱子星沒有絲毫猶豫,背著薛夢瑤在連綿的宮殿屋脊上疾速飛奔。他的腳步踩碎了一片又一片琉璃瓦,碎片在身後劃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痕跡。

蜂群緊隨其後。

它們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而且帶有某種追蹤本能——不管鬱子星如何變換方向,那片黑雲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修正航線,死死咬住他們的尾巴。

薛夢瑤趴在鬱子星的背上,感受著他全力奔跑時肌肉的起伏和心臟的搏動。那個節奏沉穩有力,一下一下,如同戰鼓。

她轉頭看著身後越逼越近的毒蜂黑雲,左手從係統空間中摸出了最後幾枚銀針。

右臂廢了,但左手還能用。

"靠近那個殿角的銅鶴。"她在鬱子星耳邊說。

鬱子星沒問為什麼,腳下一偏,徑直朝太和殿飛簷角上那尊三尺高的銅鶴掠去。

薛夢瑤左手將三枚銀針同時彈出。

針沒有射向蜂群——那是白費力氣。

三枚針分別釘在了銅鶴的鶴頸、鶴翅和鶴尾三個位置上。銀針入銅的叮當聲細微到幾乎聽不見,可銅鶴卻在下一瞬間發出了一種極其尖銳的共鳴聲——那是金屬受力後產生的高頻振動。

聲波肉耳幾乎捕捉不到。

可蜂群的反應卻極其劇烈。

那些毒蜂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拍了一掌,隊形瞬間炸散。數百隻毒蜂在空中瘋狂旋轉、彼此碰撞,有的直接折斷翅翼墜落,有的失去方向感一頭撞在琉璃瓦上摔成紫黑色的肉泥。

蟲類的聽覺神經最為脆弱。

薛夢瑤賭對了。

蜂群的追擊被暫時打斷,鬱子星趁機加速,背著她連跨三座殿頂,在一片縱橫交錯的宮殿屋脊之間穿梭,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深處。

身後遠處,尤貞發出了一聲虛弱卻充滿怨毒的嘶吼。

蜂群在短暫的混亂後重新聚攏,可已經追不上了。

那聲嘶吼被風撕碎,散落在空曠的宮城上空。

鬱子星最終落在了一處偏僻的角樓頂上。這裏遠離保和殿,四周沒有燈火,隻有月光和屋簷下築巢的寒鴉。

他蹲下身,將薛夢瑤從背上放下來。

薛夢瑤靠著角樓的鴟吻坐下,右臂無力地搭在膝蓋上。月光照著她慘白的臉和嘴角幹涸的血痕,那副模樣實在稱不上好看,可她的眼睛還是亮的——倒不是因為堅強,而是因為她已經在飛速地盤算下一步。

"你的手。"鬱子星在她麵前半跪下來,伸手去查看她的右臂。

"別碰。"薛夢瑤輕輕躲了一下,"裏麵有蠱蟲,被銀針暫時封住了,碰了可能會鬆動。"

鬱子星的手懸在半空,收了回去。

他沉默了兩息。

"皇後為什麼要害你?"

薛夢瑤抬眼看他。月光下,這個男人的側臉線條冷硬,如同刀削斧鑿,可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此刻翻湧著的東西,絕不僅僅是憤怒。

"因為這個。"她舉起左手,攤開掌心。

那枚血玉墜子還在。

從頭到尾,無論是中蠱的劇痛、大殿的崩塌、還是屋頂的逃亡,她都沒有鬆開這枚墜子。

墜子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暗紅色的表麵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看上去無害得如同一顆普通的寶石。

"烈火蓮的伴生石。"薛夢瑤低聲說,"皇後想要它。"

"僅僅是想要?"鬱子星冷冷反問,"她不惜在大殿之上動用血祭之術,縱容南疆蠱師發動襲擊,甚至在陛下暈厥之後第一時間封鎖宮門,把滿朝文武堵在裏麵當陪葬。這不是'想要',這是殺人滅口。"

薛夢瑤沒有說話。

她當然知道這不是臨時起意。巨蟲不可能憑空出現在皇宮地底——那東西至少要養數月甚至數年才能長到六丈之巨。南疆使團的到來、宴會上的挑釁、尤貞的毒術逼迫、黑袍人的最終出手......所有環節環環相扣。

這是一個局。

從一開始就是。

她隻是那個被選中闖入棋盤的棋子。

"你的蠱蟲能撐多久?"鬱子星問。

"一炷香。"薛夢瑤靠著鴟吻閉上了眼,"之後銀針封鎖就會鬆動,蠱蟲會重新朝心臟進攻。"

一炷香。

鬱子星站起身,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宮殿屋頂,看向保和殿的方向。那裏的火光還在跳動,隱約可以看到坍塌的穹頂冒出的濃煙遮蔽了半片夜空。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覺得時間不夠用。

"我去找解法。"他說。

"去哪裏找?"薛夢瑤睜開一隻眼,"整個皇宮都被封鎖了,太醫院的人隔著十幾道宮門,南疆蠱術也不是太醫院能解的——"

"許北秋。"

薛夢瑤微微一怔。

"她有苗疆血脈。"鬱子星低頭看著她,"你的蠱蟲和那枚血玉出自同源,能解它的東西不會在太醫院的藥櫃裏,隻可能在懂蠱的人手上。我之前收到消息,許北秋今夜就在城中。"

薛夢瑤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什麼時候知道許北秋的身份的?"

"比你想得早。"鬱子星沒有過多解釋,轉身走到角樓邊沿,腳尖已經探出了屋簷。

他忽然頓住,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裏有很多東西。

可他隻說了一句話。

"等我回來。"

風卷起他的衣袍。

下一瞬,人已經消失在了月光盡頭。

薛夢瑤獨自坐在角樓頂上,聽著遠處傳來的嘈雜聲和偶爾劃破夜空的慘叫。右臂裏的蠱蟲在銀針的封鎖下微微蠕動,如同一顆等待破土的種子。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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