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袍人冷笑一聲,袖中甩出數十顆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蟲卵。
蟲卵落地的瞬間炸裂開來,無數細如蚊蚋的黑色小蟲"嗡"的一聲暴散,撲向衝鋒的禁衛軍麵門。
慘叫聲接二連三響起。
幾名禁衛軍下意識用手去拍打臉上的黑蟲,可那些蟲子根本打不死,反而趁機鑽入了他們的口鼻。被蟲子入體的禁衛軍在兩息之內就瞳孔渙散、口吐白沫,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殿前指揮使大駭,長刀一橫擋住了撲麵而來的蟲群,卻不敢再貿然進攻。
局麵徹底失控。
高台上方,皇帝已經被太監們團團護住。龍椅前豎起了一麵鑲金的屏風,算是最後的一道遮擋。可巨蟲翻滾帶來的震動讓整個高台都在搖晃,皇帝的臉色從震怒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煞白。
"保護陛下!快傳太醫——"
大太監尖銳的嗓音在混亂中被巨蟲的嘶鳴淹沒了一半。
皇帝抓著龍椅扶手的手突然一鬆。他的眼睛翻了上去,身體如同一棵被鋸斷的老樹,緩緩向後倒去。
"陛下!陛下暈過去了——!"
高台上頓時亂成了一鍋粥。幾名太監手忙腳亂地去扶、去掐人中、去擦臉上的灰,整個皇權的最高象征在這一刻狼狽得如同一個風燭殘年的普通老人。
皇後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不急不緩,甚至可以說從容。在所有人都被恐懼支配的時刻,她的脊背挺得筆直,鳳冠上的珠簾在火光中叮當作響。
"傳本宮懿旨。"
她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所有的噪音,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關閉所有宮門。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保和殿。"
殿前指揮使一愣:"娘娘,可是——蟲子還在裏麵,關了門,裏麵的人——"
"本宮說,關門。"
皇後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雙眼睛盯著殿前指揮使的時候,即使隔著數丈的距離,那道視線裏的陰寒之意,也讓這個沙場上見慣了生死的武將打了個寒顫。
"是。"
沉重的宮門在慘叫聲和哭喊聲中緩緩合攏。
鐵栓落鎖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敲在了所有被困之人的心口上。
薛夢瑤在這一刻睜開了眼。
她臉色蒼白如紙,嘴角的血跡還沒幹透,右臂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垂在身側。那條暗紅色的線已經被她強行逼退到了右手小臂的位置,係統提示銀針封堵成功,蠱蟲暫時被困——但代價是她右臂三條主要經脈全部受損,整條胳膊從肩膀到指尖都失去了知覺。
"門關了。"她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鬱子星一劍劈開一截卷土重來的蟲尾碎片,冷聲道:"我聽到了。"
"皇後要把我們困死在這裏。"
"她想得美。"
鬱子星掃了一眼大殿的格局。保和殿的宮門是鐵骨包銅,從外麵栓死了確實不好打開。可這座大殿修了三百年了,承重結構經不住巨蟲的折騰。三根柱子斷了之後,穹頂已經出現了一條從東到西的裂縫,月光正從那條裂縫中瀉下來。
屋頂。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女人。
她的右臂廢了。臉色白得嚇人。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像是暗夜裏僅存的兩顆星。
"抱緊我。"
薛夢瑤沒有猶豫,左手環上了他的脖頸。
鬱子星將長劍銜在口中,雙臂同時收緊。他的內力在丹田中翻湧,如同一條被壓抑太久的江河找到了決堤的缺口。雙腿猛蹬,整個人帶著薛夢瑤拔地而起——
不是跳。
是飛。
他踩著斷裂的房梁殘骸,在半空中連續借力三次,每一次都精準地踏在那些尚未完全坍塌的木質結構上。最後一步,他的腳尖點在了穹頂那條裂縫的邊緣。
"開!"
含在口中的長劍被他猛地甩出,劍身如流星般旋轉著紮入裂縫。整條裂縫在劍氣的貫穿下轟然擴大,碎裂的琉璃瓦片和木屑如同瀑布般向兩側傾瀉。
一片月光傾倒進來。
鬱子星帶著薛夢瑤穿過那個被劈開的缺口,落在了保和殿的飛簷之上。
夜風灌入。
薛夢瑤在那一瞬間深深吸了一口氣。
殿外的空氣清冽而寒涼,與殿內那股腐爛腥臭的氣味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月亮掛在宮闕的上方,清輝灑滿連綿的屋頂,遠處太液池的水麵波光粼粼。如果不是身後傳來的震動和尖叫,這幾乎是一個安靜得不像話的夜晚。
"能走動嗎?"鬱子星拔出插在琉璃瓦間的長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薛夢瑤試著活動了一下右臂。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從肩膀竄到指尖,她的臉瞬間白了一層,手指輕微地顫抖著。
"跑得慢一點的話,可以。"
鬱子星沒有多問。他直接蹲下背對她。
"上來。"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上來。"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裏不容拒絕。
薛夢瑤看著他寬闊的後背,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再逞強。她左手搭上他的肩膀,整個人伏了上去。
鬱子星站起身的動作很穩,仿佛背上多了一個人對他來說毫無負擔。他的腳步在琉璃瓦上幾乎沒有聲音,如同一隻在黑暗中穿行的豹。
身後保和殿中傳來了轟鳴和崩塌的聲響——穹頂終於完全坍塌了。大量的磚石和木料傾瀉而下,將殿內的一切掩埋。巨蟲的嘶鳴聲在廢墟中悶響著,夾雜著黑袍人遙遙傳來的狂笑。
"跑不掉的。"
那笑聲如同貼著耳根低語。
"嗡——"
聲音從身後四麵八方同時響起。
薛夢瑤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數不清的黑色光點從坍塌的大殿廢墟中湧出,如同一團被攪動的濃墨,在月光下形成了一片翻湧的黑雲。
那黑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是蜂。
每一隻都有拇指肚大小,通體漆黑,翅翼卻呈半透明的暗紫色。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飛行時發出的嗡鳴聲彙聚成一種震顫鼓膜的低頻噪音。
不是來自黑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