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 周貴妃的條件
"你聽好——"周貴妃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他是本宮這輩子唯一的命根子。你救得活他,你就是我周氏一族的恩人,本宮給你磕頭都行。你要是救不活——"
她沒說後半句。
她不需要說。那雙鳳眸裏翻湧的東西,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
慕傾瑤沒有抽回手。
"娘娘,我也就一條命。"她的嗓音平穩,"我賭在他身上了。"
周貴妃鬆開手,轉身大步走出去。
"周嬤嬤!去太醫院請王太醫,讓他帶全套銀針和鶴頂紅來。要快!"
"秋菊,把正院所有人撤出去,方圓三丈內不許任何人靠近。有敢闖的,打斷腿!"
"小順子,去封鎖消息。今日王爺回門路上受了風寒歇下了,誰敢多說一個字,拔了他的舌頭!"
一連串的命令幹脆利落,像掌刀劈竹。
寢殿裏安靜下來。
慕傾瑤閉上眼,意識沉入醫藥空間。
空間內部依然是那個熟悉的白色實驗室——無菌台麵、藥物分析儀、基因測序儀、恒溫培養箱——這些東西在這個時代根本不該存在,但它們就在這裏,在她的意識空間裏靜靜運轉,等待她的指令。
她用意念操控分析儀,將方才施針時沾在第一根銀針上的毒血樣本導入係統。
滴——
屏幕上開始跳動密密麻麻的數據。毒素分子結構圖在三維建模中緩緩旋轉,七種基底毒素的分子式一一列出。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條數據鏈,大腦以遠超常人的速度進行交叉比對。
五層嵌套,這是她之前已經拆解過的。
但毒核——
分析儀發出一聲短促的警報。
第六層。
不,第七層。
數據鏈在第七層的節點上突然分裂成兩條完全不同的路徑,一條指向已知的寒性劇毒,另一條——
慕傾瑤的瞳孔驟縮。
另一條的分子結構,是她從未在任何古代毒理文獻中見過的。像是人工合成的——不,不可能,這個時代沒有合成毒的技術。
但那個結構偏偏就在那裏,嵌在第七層的核心位置,像一把鎖死了整個毒素組的鑰匙。
拆不掉這一層,前麵六層的毒永遠會回湧。
她方才施針的失誤根源就在這裏:她隻看見了五層,沒有探到第六、第七層的存在。
慕傾瑤退出空間,睜開眼。
皇甫逢鳴依然昏迷著。青色的紋路被七根銀針死死壓在胸腹之間,像一幅怒濤被凍住的畫。他的呼吸淺而均勻,眉心那道深刻的褶皺沒有舒展,仿佛即便在昏迷中也在忍耐著什麼。
"七層毒......"慕傾瑤低聲喃喃,"下毒的人,不是一般的狠。"
她來不及多想。腳步聲從廊下傳來——王太醫到了。
王太醫是個五十多歲的清瘦老者,須發花白,一雙眼睛精光內斂。他背著藥箱踏進寢殿,看見床上皇甫逢鳴胸口的慘狀,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王妃。"他拱手行禮,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那七根銀針上——那種排列方式、那種入針角度,他行醫三十年從未見過。
"鶴頂紅帶了?"
"帶了。"王太醫從藥箱裏取出一隻密封的青瓷小罐,雙手遞過來,"老臣鬥膽問一句——王妃打算如何用?"
"你先把脈。"
王太醫依言上前,三指搭上皇甫逢鳴的寸關尺。
片刻後他收回手,麵色沉重。
"脈象沉澀欲絕,寒氣侵入心脈,五臟六腑俱損......"他斟酌著措辭,最終說了實話,"以老臣的醫術,無力回天。"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推卸,沒有遮掩,隻是平鋪直敘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慕傾瑤點頭,"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王妃請說。"
"等會兒我會用鶴頂紅作引,把毒核從心脈裏引出來。引出來的瞬間,毒氣會沿著經絡四散——我一個人封不住所有的經絡節點。你來幫我封左半身的穴位。"
她從空間針包裏取出另一套銀針遞給他。
王太醫接過針,手指碰到針身的瞬間微微一震——那銀針的材質、鍛造工藝,與他用了三十年的太醫院製式銀針截然不同。更細,更韌,更鋒利。
他抬頭看慕傾瑤,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王妃的針法......師承何處?"
"沒師承。"慕傾瑤係上一條布巾把袖口紮緊,語氣淡然到近乎敷衍,"自學的。"
王太醫張了張嘴,把後麵的話咽回去了。
這不是追問的時候。
"好,老臣聽王妃指揮。"
"關上門。"慕傾瑤對門口的小順子說,"從外麵鎖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進來。包括娘娘。"
小順子為難地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周貴妃。
周貴妃麵色鐵青,嘴唇緊抿。她看著慕傾瑤的眼睛,看了很久。
"關門。"周貴妃說。
門合上了。銅鎖從外麵扣死,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寢殿內隻剩三個人——慕傾瑤,王太醫,和昏迷中的皇甫逢鳴。
慕傾瑤打開青瓷罐,一股極淡的苦杏仁氣味彌散開來。鶴頂紅的粉末潔白細膩,像研碎了的霜雪。
她用銀匙挑出極微量的一點——大約三厘——放在掌心。
"這個量......"王太醫皺眉,"是不是太少?"
"多一厘他就死了。"慕傾瑤說這話的語氣和報菜名差不多。
王太醫不說話了。
慕傾瑤將那三厘鶴頂紅溶入一小盞溫水中,攪勻。然後左手托住皇甫逢鳴的後頸,將他的頭微微抬起,右手端著藥盞湊到他唇邊。
"殿下。"她低聲道,"張嘴。"
昏迷中的皇甫逢鳴沒有反應。
她用拇指輕輕按了一下他的下頜,他的唇齒微啟,她趁機將藥液灌入。
藥液入喉的瞬間,他的眉頭猛地擰緊,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整個人像觸電般繃直了身體——
"封穴!"
慕傾瑤和王太醫同時出手。
二十四根銀針在不到十息的時間內紮入皇甫逢鳴全身二十四處經絡節點。慕傾瑤負責右半身的十二穴,王太醫負責左半身的十二穴,配合得幾乎沒有間隙。
鶴頂紅在體內化開,引起毒核劇烈震蕩。那團凝聚在心脈附近的寒毒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順著經脈猛烈衝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