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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全力救治

第十七章 全力救治

每衝到一個穴位,就被銀針堵死。

一次。兩次。三次。

皇甫逢鳴的身體在床上弓起,脊背彎成一張弓的形狀,青筋從脖頸一路暴突到手背。他的嘴唇咬出了血,一線殷紅從唇角滑落,滴在雪白的枕麵上。

"王太醫,左肩井穴針偏了半分!"慕傾瑤厲聲道。

王太醫手忙腳亂地調整針位,冷汗浸透了後背。

毒核被鶴頂紅引動,從心脈脫離,沿著任脈下行——這是慕傾瑤預設的路線,用銀針層層引導,把毒核往氣海穴趕。

隻要毒核到達氣海穴,她就能用最後一針將其封死,然後再慢慢拆解。

一寸。又一寸。

皇甫逢鳴胸口的青色紋路在移動,像一條緩緩蠕動的蛇,從膻中穴向下,經過中庭、巨闕——

到了。

氣海穴。

慕傾瑤拔出早已備好的最後一根銀針——那是最粗最長的一根,針身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是空間裏等級最高的封毒針。

她深吸一口氣。

刺入。

銀針沒入氣海穴的瞬間,皇甫逢鳴的身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從弓起的姿態重重落回床麵。那些猙獰的青色紋路陡然暗了下去,像褪色的墨跡,緩緩收縮到氣海穴周圍,凝成了一個銅錢大小的青色印記。

然後——不動了。

寢殿裏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慕傾瑤的手還按在那根銀針上,十指發顫,指甲縫裏是之前咬破的幹涸血痕。她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地等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毒核沒有再異動。

脈象——她空出左手搭上他的手腕——沉澀,但穩了。像一條差點斷流的河,重新有了微弱的水勢。

"......穩住了。"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粗糙的牆麵。

王太醫靠在床柱上,雙腿發軟,後背的汗把衣衫濕透了。他行醫三十年,頭一回經曆這種刀尖上跳舞的救治方式——差一厘藥量、偏一分針位、遲一息出手,床上這位就交代了。

"王妃......"他的嗓子也是啞的,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

"你先出去吧。"慕傾瑤沒有回頭,"幫我跟娘娘說一聲——殿下性命暫時無虞,但我需要在這裏守著,隨時觀察毒核動態。"

王太醫猶豫了一下,起身拱手,"老臣告退。"

他走到門口,叩了三下。門從外麵打開,周貴妃幾乎是衝進來的——

"怎樣?"

"回娘娘,"王太醫攔住她的腳步,低聲道,"殿下暫無性命之憂。王妃的醫術......老臣自愧弗如。請娘娘放心,先容王妃在裏麵守一守。"

周貴妃越過他的肩膀往裏看。

燭光昏黃,慕傾瑤跪在床沿,一隻手搭著脈,一隻手按著那根封毒針,脊背挺得筆直,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她的側影映在牆上,單薄得像一片紙,但那片紙穩穩地撐在那裏,撐住了整間屋子要塌下來的天。

周貴妃的眼眶熱了。

她沒有走進去。

"......把門關上吧。"她轉身,聲音有些澀,"讓膳房燉一碗參湯送來。"

門又關上了。

慕傾瑤獨自守在床前。

她維持著跪姿,左手始終搭在皇甫逢鳴的脈搏上,感受著那一下一下微弱卻穩定的跳動。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窗外的天色從亮變暗,夕陽的餘暉從破碎的窗欞縫隙中照進來,在地磚上拖出長長的影子,然後又慢慢縮短,消失。

天黑了。

小順子從門縫裏遞進來一碗參湯和一盞燈。慕傾瑤單手端起參湯喝了兩口,太燙,舌尖被燎了一下,她沒在意,放下碗繼續守著。

她的意識開始一陣一陣地模糊。

這具身體底子太弱。她穿越過來不過半個月,天天施針拆毒、操心費力,吃的那些空間藥物雖然在修複機能,但遠遠沒有恢複到能支撐這種高強度消耗的程度。

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讓她清醒了片刻。

再咬一次。又清醒了一陣。

第三次咬的時候,舌尖已經麻木了,疼不起來了。

她的眼皮像灌了鉛,往下墜。

不行。毒核隨時可能異動。她不能睡。

她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內側的軟肉——這是特訓營裏熬夜蹲守時的老辦法,疼得夠嗆,但管用。

又撐了一炷香。

兩炷香。

三炷香。

窗外傳來打更聲。三更了。

她的視線開始發花,麵前的燭火分裂成三團模糊的光暈。皇甫逢鳴的脈搏在指尖跳動,一下,一下,一下......

穩的。很穩。和一炷香前一樣穩。

毒核——沒有異動。

她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脊背先軟了,肩膀跟著塌了,額頭磕在床沿的木棱上,磕得有點疼,但她已經沒有力氣把自己撐起來了。

意識在墜落。

最後一個清醒的瞬間,她感覺到自己的左手還搭在他的脈搏上,手指沒有鬆。

——

皇甫逢鳴醒過來的時候,寢殿裏很安靜。

窗欞外透進來蒙蒙的晨光,帶著清晨特有的冷灰色調。幾根蠟燭已經燒成了一灘幹涸的蠟淚,凝固在銅燭台的底座上。

他的身體很沉。像從冰窟窿裏撈出來又被烈火烤過一遍,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遲緩的鈍痛。

他低下頭——胸口的衣襟敞開著,氣海穴的位置紮著一根銀針,周圍有一團銅錢大小的青色印記。

他記起來了。馬車上,毒發。

他的目光向下移。

床沿趴著一個人。

慕傾瑤側著臉伏在那裏,一條手臂伸出來,手指鬆鬆地搭在他的手腕上——搭著脈。她的呼吸綿長均勻,顯然已經睡得很沉了。

她的臉在晨光中看得很清楚:顴骨還是高的,氣色還是差的,嘴唇幹裂得起了皮,眼睫上沾著一點幹涸的淚痕——是熬夜熬到流淚的那種生理性淚痕,不是哭。

她沒有蓋被子。身上還是那件洗得泛舊的月白褙子,銀釵鬆了,歪在一側的發髻上,幾縷碎發垂下來搭在她的臉頰邊。

她的指尖很涼。搭在他脈搏上的那五根手指,指甲縫裏有已經幹涸發黑的血痕,指腹上有新鮮的凍瘡——那是被寒毒反噬留下的。

皇甫逢鳴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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