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著確診單走出醫院的時候,我覺得天沒塌;
拿著拒賠單走出保險公司的時候,天塌了。
我叫林建國,今年六十二歲,剛退休兩年。
這輩子我老實本分,唯一的願望就是退休後能帶老伴去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
可老天爺似乎看不慣老實人過好日子。
三天前,我因為持續的背痛去做了個全麵體檢。
結果出來得很快:肺腺癌,早期。
醫生的話像鐘擺一樣在我腦子裏晃:“老林啊,治愈率很高,基本不影響壽命。
就是......這藥沒進醫保,一套療程下來,加上手術費和後期康複,得準備八十萬。”
八十萬。
對於一個普通工薪家庭,這是一筆能把骨髓都榨幹的巨款。
我老伴當時腿就軟了,眼淚在那滿是褶子的臉上縱橫。
但我卻扶住了她,甚至還有心情笑了笑。
“哭啥?咱有錢。”我拍了拍胸脯,雖然那裏麵長了個瘤子,但我底氣十足。
我沒瘋,也沒老年癡呆。
我的底氣,來自二十年前的一份“遠見”。
千禧年初,保險這玩意兒剛興起,滿大街都是推銷員。
那時候大家工資才幾百塊,我咬著牙,在一個叫“劉誌強”的業務員手裏買了一份“泰安終身重疾險”。
那可是頂級險種,每年交五千,連交二十年。
那時候的五千塊啊,那是半年的工資!
老伴為了這事兒跟我吵了半年,說我被洗腦了。
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確診惡性腫瘤,賠付保額100萬。
二十年,整整十萬塊的保費,我一天沒拖欠過。
上個月,我剛交完最後一筆,拿到了“繳費期滿”的通知單。
這就是我的救命稻草,是我的免死金牌。
從醫院回家,我翻箱倒櫃,從床底下的鐵皮盒子裏找出了那份已經泛黃的保險合同。
“走,取錢去!”我換上最體麵的中山裝,把合同揣在懷裏,像揣著一條命。
但我萬萬沒想到,我揣著的,是一個笑話。
1.
“查不到。”
那個畫著精致妝容的年輕女櫃員,眼皮都沒抬一下,把我的身份證扔了出來。
“姑娘,你再仔細看看。”
我陪著笑,手心裏全是汗,
“身份證號我都背得下來,不可能錯。二十年了,我每年都交錢的。”
女櫃員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大爺,係統顯示‘無此客戶’。您是不是記錯公司了?”
“不可能!”
我急了,“你看!這是你們公司的合同!這是你們的公章!這是我二十年的繳費憑證!上麵每一張都印著‘宏達保險’四個字!”
我的聲音有點大,周圍辦業務的人都看了過來。
女櫃員被嚇了一跳,拿起那份泛黃的合同翻了兩頁,眉頭皺了起來。
她拿起內線電話:“經理,前麵有個老頭鬧事,拿了一份奇怪的合同,您來看看。”
五分鐘後,一個穿著西裝、打著發蠟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胸牌上寫著:理賠部經理,趙剛。
趙剛接過我的合同,動作很慢,像是在鑒賞一件古董。
他先是看封麵,再看條款,最後視線停留在那個鮮紅的公章上。
他看了足足三分鐘,然後合上合同,隨手扔在櫃台上。
那一扔,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砸在我心口。
“假的。”趙剛吐出兩個字。
我腦子“嗡”的一聲:“你說什麼?”
“我說,這份合同是假的。”
趙剛眼神裏帶著一種大公司特有的傲慢和冷漠,“大爺,這年頭騙子多。
您這合同格式不對,我們的係統裏根本就沒有這個保單號。
至於這個章......路邊五十塊錢刻一個,比這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