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血液直衝我的腦門。
“放屁!合同是假的,錢也是假的嗎?我交了二十年!
每年銀行自動扣款!收款方就是你們宏達保險!
銀行流水都在這兒,你也敢說是假的?!”
趙剛瞥了一眼那些回執單:“大爺,收款方名字可以偽造,皮包公司多得是。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報警。但在我們公司鬧事,影響不好。保安!”
兩個五大三粗的保安立刻圍了上來。
“你們......你們這是黑店!我要救命的錢!這是我的救命錢啊!”
我死死抓著櫃台邊緣,“叫你們領導出來!叫劉誌強出來!當初是他賣給我的!”
聽到“劉誌強”三個字,趙剛的眼皮明顯跳了一下。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用隻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老東西,劉誌強十年前就卷錢跑了。想賠錢?下輩子吧。滾。”
那一瞬間,我仿佛聽到了自己血管爆裂的聲音。
保安架著我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把我拖出了大門。
門外,暴雨傾盆。
我跌坐在濕滑的台階上,懷裏還緊緊抱著那份“假”合同。
雨水打濕了我的中山裝,冰冷刺骨。
我不信。
我林建國做了一輩子賬,從來隻有我查別人的錯,沒人能做假賬騙我。
二十年,十萬塊,一條命。
想賴賬?
我從泥水裏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眼神裏的渾濁散去,露出了一股子隻有瀕死野獸才有的狠勁。
既然你們不給我活路,那咱們就都別活了。
回到家的時候,我全身都濕透了。
老伴正在廚房熬粥,聽見開門聲,連忙迎出來,手裏還拿著鍋鏟。
“老林,咋樣了?理賠手續辦得順不順?醫生說下周就能安排床位......”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了我這副落湯雞的模樣,還有我臉上那種仿佛剛從墳地裏爬出來的灰敗氣色。
當啷一聲,鍋鏟掉在地上。
“怎麼了?是不是......是不是人家不給賠?”老伴的聲音發顫,小心翼翼地問。
我沒說話,隻是機械地脫掉濕透的外套,走進臥室,從床頭櫃裏翻出了老花鏡和放大鏡。
“老林,你說話啊!你別嚇我!”老伴帶著哭腔追進來。
“別吵。”我聲音嘶啞,像吞了一口沙子,“給我倒杯熱水。”
我坐在書桌前,打開台燈,把那份合同,還有那二十張銀行回執單,一張張鋪開。
我是老會計。
這輩子,我和數字、票據打了四十年交道。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趙剛說劉誌強十年前卷款跑了,這說明什麼?
說明劉誌強這個人確實存在過,也確實是宏達保險的員工。
既然是員工,代表公司簽合同,那就是職務行為。
哪怕他跑了,公司也得認賬!這是法律常識!
可是,趙剛為什麼敢那麼篤定地趕我走?
我不信邪。
我拿起放大鏡,先看合同。
我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那裏有代理人簽名。
“劉誌強”。
字跡龍飛鳳舞。
我還記得那天他來我家推銷時的樣子,穿著不合身的西裝,滿臉堆笑,一口一個“林叔”,說我是看著他長大的,他絕對不會坑我。
他是我們老鄰居家的孩子,那時候剛大學畢業,看著挺老實。
我又拿起銀行回執單。
2004年,現金繳費,有宏達保險的手寫收據,蓋了財務章。
2005年,開始銀行代扣。
......
一直到202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