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掛了電話,我並沒有回家。
我打了一輛車,報了一個地址:“去宏達大廈。”
但我不是去鬧事的。
我在等趙剛下班。
會計查賬,講究的是抓“尾巴”。
既然賬麵上有鬼,那做賬的人,屁股肯定擦不幹淨。
我就不信,你趙剛也是銅牆鐵壁。
下午五點半,宏達大廈陸陸續續有人走出來。
我戴著一頂在路邊攤買的鴨舌帽,壓低帽簷,混在下班的人流中,並不顯眼。
五點四十五分,趙剛出來了。
他換下了工裝,穿這一身名牌休閑服,正跟旁邊一個穿著短裙的女同事有說有笑。
“今晚去‘夜色’喝一杯?剛提了新車,帶你兜兜風。”趙剛的聲音很油膩。
我沒動,靜靜地看著他走向停車場,上了一輛嶄新的寶馬X5。
這車,少說也得七八十萬。
一個分公司的理賠部經理,工資是不低,但能開得起這車,還能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裏過得這麼滋潤?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師傅,跟上前麵那輛黑色的寶馬,別太近。”
出租車司機是個自來熟:“喲,大爺,這是抓小三呢?”
“抓鬼。”我冷冷地回了一句。
趙剛的車開得很穩,但他去的方向不是住宅區,而是城郊的一片高檔別墅區——禦景灣。
車子在別墅區門口停了一下,保安敬禮放行。
出租車進不去,我付了錢,在門口下了車。
看著那戒備森嚴的大門,我並沒有硬闖。
我繞著別墅區的圍牆走了半圈,發現這裏的安保雖然嚴,但畢竟是幾年前建的小區,側麵的綠化帶圍欄有一處被灌木叢遮住的缺口。
這是我當會計養成的習慣——找漏洞。凡是係統,必有漏洞。
我忍著肺部的劇痛,像個做賊的老鼠一樣鑽了進去。
根據之前在門口看到的趙剛車牌登記信息,我知道他是16棟的業主。
天色漸漸黑了。
我躲在16棟別墅對麵的綠化叢裏,蚊子咬得我滿臉包,但我一動不動。
別墅裏燈火通明。
透過落地窗,我看見趙剛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
他手裏端著一杯紅酒,表情有些猙獰,和白天的斯文敗類判若兩人。
因為距離有點遠,加上玻璃隔音,我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但我能看見他的口型。
他在罵人。
而且,他情緒很激動,甚至把酒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過了一會兒,別墅門開了。
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走了出來,哭哭啼啼的,臉上還有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趙剛站在門口,指著女人的鼻子罵了幾句,然後把一個愛馬仕包扔了出來,砰地關上了門。
女人撿起包,一邊哭一邊罵罵咧咧地走了。
路過我藏身的灌木叢時,我隱約聽見她在罵:“......不就是吞了點死人錢嗎?有什麼了不起的!早晚遭報應!”
死人錢。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腦子裏的迷霧。
我原本以為他們隻是把我的保費吞了,沒想到,他們吃的真的是“死人錢”。
看來,我不止是一個人在戰鬥。
這背後,恐怕有無數個像我一樣等著救命錢卻被拒之門外的冤魂。
我拿出手機,調整焦距,對著別墅的窗戶拍了幾張照片。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小張發來的微信。
是一張工商注冊信息的截圖。
“師父,查到了。那個‘宏達保險服務部’是個個體戶,注冊時間是2015年,注銷時間是2020年。法人代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