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每一筆轉賬記錄,收款戶名都是“宏達保險濱海分公司”。
我不由得冷笑出聲。
趙剛那個王八蛋在騙我。
如果收款方是皮包公司,銀行流水上不可能顯示是宏達保險的分公司!
銀行係統又不是他們家開的!
隻要錢是進了他們公司的公賬,這筆賬他們就賴不掉!
“老婆子。”我喊了一聲。
老伴端著熱水,手哆哆嗦嗦的:“在呢。”
“去,把咱家存折拿來,還有我的退休證。”
我深吸一口氣,肺部傳來一陣隱痛,但我強行壓了下去,“明天我不去醫院了。”
“不去醫院去哪?你這病不能拖啊!”
“去銀行。”
“我要去把這二十年的流水明細,哪怕是爛在泥裏的賬,都給它刨出來!我就不信,這光天化日之下,他們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開戶行。
排了一個小時隊,我坐在了櫃台前。
“查流水,打印二十年的。”我把身份證遞過去。
櫃員愣了一下:“大爺,二十年的流水,係統拉取很慢的,而且很久以前的可能要申請調閱微縮膠片。”
“我等。”我隻有一個字。
兩個小時後,厚厚的一疊流水單打出來了。
我沒急著走,就坐在銀行大廳的休息椅上,戴上老花鏡,一條一條地核對。
第1年,對上了。
第5年,對上了。
第10年,對上了。
直到看到第11年,也就是2015年的轉賬記錄時,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2014年的收款方,還是“宏達保險濱海分公司”。
但從2015年開始,收款方雖然還是顯示的“宏達保險代收”,
但在備注欄的一行小字裏,卻出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後綴——“(服務部)”。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區別。
“宏達保險濱海分公司”和“宏達保險濱海分公司服務部”。
多了三個字。
作為老會計的直覺告訴我,這三個字裏,藏著吃人的鬼。
我又往下看,發現從2015年開始,每一年的扣款時間,都比合同約定的時間晚了兩天。
我立刻起身,衝回櫃台:“小夥子,幫我查查這個收款賬號的詳細信息!這個‘服務部’是什麼性質的賬戶?”
櫃員看我臉色不對,幫我敲了幾下鍵盤,隨後臉色也變得古怪起來。
“大爺......這個賬戶,不是對公賬戶。”
我腦子轟的一聲:“什麼意思?”
“雖然名字起得很像公司,但賬戶性質是‘個人經營性賬戶’。
也就是說......這是個體戶或者私人老板開的卡,隻是起名叫‘宏達保險服務部’。”
那一刻,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2015年。
那是劉誌強離職跑路的前一年。
也就是說,從那一年開始,我的保費並沒有交給宏達保險公司,而是進了一個偽裝成保險公司的私人腰包!
更可怕的是,這種操作,必然不是劉誌強一個人能完成的。
銀行代扣需要協議,公司係統需要更改。
如果沒有宏達保險內部的人配合,他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我的扣款通道,切換到一個私人賬戶上?
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偷梁換柱”!
而且被偷的,絕對不止我一個人。
我捏著流水單的手指骨節發白。趙剛那個譏諷的笑容又浮現在我眼前。
難怪他敢趕我走。
難怪他說係統裏查不到。
因為從九年前開始,我在他們係統裏,就已經是一個“斷繳失效”的客戶了!
好,真好。
既然是窩案,那涉及的金額絕對不是小數目。
既然是窩案,那知道內情的人,就不止跑路的劉誌強一個。
現在的理賠經理趙剛,他一定知道什麼。
我走出銀行,看著頭頂刺眼的太陽。
肺裏的癌細胞似乎在瘋狂地啃噬著我的血肉,但我卻感覺不到痛了。
我現在隻想殺人。
但我知道,我不能衝動。
我是一個快死的老頭,拚體力,我拚不過保安;拚勢力,我拚不過大公司。
我得用我的方式。
我拿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那是我以前單位帶過的徒弟,現在在市審計局當個小領導。
“喂,小張啊,我是你師父。別忙著客套,幫我查個工商注冊信息......
對,叫‘宏達保險濱海分公司服務部’。我要知道,這個鬼公司的法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