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青們聞聲回頭。
隻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背著手踱了過來。
此人臉龐黝黑,肥碩的臉上堆著笑,一身肥膘將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繃得緊實,扣子卻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麵一顆。
知青們趕緊收起臉上的表情,讓出路來——這可是生產大隊隊長趙鐵柱。
“大隊長。”
“大隊長。”眾人恭敬地打招呼。
趙鐵柱隻是下巴微微一抬,權當應過,步子邁得不緊不慢。
溫行嶼衝他頷首:“大隊長。”
“溫知青也在啊。”趙鐵柱語氣客氣,臉上笑意不變,目光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熟稔。
他身後半步,跟著一個縮著肩膀的少女,正是昨天趁亂溜走的周冰兒。
再後麵,還跟著幾個幹部模樣的人,個個都帶著“來查事”的架勢。
「叮!女主周冰兒。
當前氣運值:95%,吸食配角氣運值:75%,氣運值綜合:170%。」
黎笙眉頭一皺。
昨晚周冰兒的總氣運值才160,短短幾個小時,竟然又吸收了十個點?
“哐當——”
屋內傳來一聲悶響。
黎笙連同眾人齊刷刷看向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門內的王老太太看著被自己不小心碰掉的門閂,臉都白了:老天爺誒,出什麼大事兒了,還驚動了大隊長?
她知道藏不住了,一手撐著腰,一手扶著門框,慢慢推開門走了出來。
“哎喲喂,大隊長來啦!”她臉上堆起討好的笑,褶子擠成一團,聲音卻因為腰疼發著顫,“您喝水不?我、我讓英子給您倒......”
“大娘,自家大隊的,客氣啥。”趙鐵柱笑眯眯地擺擺手,語氣聽著熱乎,眼神卻掃過她打滿補丁的衣服,徑直落在一旁抹眼淚的女知青身上,
“這是怎麼了,怎麼哭了?”
王老太太見自己被無視,隻是訕訕賠笑,臉上恭維的褶皺都僵硬了幾分,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女知青趕緊把眼淚擦幹淨,搖頭道:“大隊長,沒事。”
趙鐵柱聞言沒有說話,反而看向一旁沒吭聲的黎笙,道,“這位,就是英子的母親吧?”
黎笙點了點頭:“大隊長你好。”
“嗯。”趙鐵柱上下掃了她一眼,“按理來說家屬來隊,本是好事,大隊該支持。”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
“但,既然到了咱們這兒,有些情況,還是得按咱們的規矩來。畢竟,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章法。”
溫行嶼眉頭一皺,意識到趙鐵柱誤會了,立刻道:“大隊長…”
“請大隊長為林知青主持公道!”趙鐵柱身後的周冰兒忽然上前兩步,打斷溫行嶼的話。
她蒼白的小臉上雙眼泛著淚光,嘴唇輕顫著,看起來既委屈又倔強。
周冰兒一句話,讓整個土胚院都是一靜。
就連剛剛還在咬牙切齒的趙靜,此刻都用古怪的眼神看向周冰兒。
丟鋼筆的林知青更是滿臉疑惑,“冰兒?”
“周小同誌,你放心。”趙鐵柱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道,“你反映的問題很重要,組織上會高度重視、認真核實。”
王紅英不可置信地看向周冰兒,大大的眼睛裏都是震驚憤怒。
周冰兒反應了什麼,她想做什麼?
“知青同誌們響應號召,從城裏來到咱們這兒接受鍛煉,生產大隊有責任保證他們不受委屈,更不能讓任何人欺負他們。”趙鐵柱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黎笙臉上,語氣一沉:
“同誌,昨天知青同誌們抓小偷,你橫加阻攔,變相包庇。今天,又當著大家的麵欺負林知青,把人惹得直掉眼淚。這兩件事,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按理來說,當生產大隊大隊長說出這一番話,在場的所有知青都應該心頭一暖,感動組織的關懷。
但是這會兒,他們卻覺得十分尷尬。
黎笙絲毫不懼趙鐵柱的眼神,唇角一揚,反問:“大隊長辦事,全靠猜?”
溫行嶼聞言趕緊上前道:“大隊長,這件事情有誤會。丟鋼筆的事情,知青點已經調查清楚,與王紅英小同誌沒有任何關係,剛剛林同誌已經十分誠懇的向小同誌道歉。”
林知青忙不迭點頭,生怕再讓人誤會了王紅英,“是的,是我的錯,我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王紅英小同誌。”
周冰兒原本掛著淚痕的臉上,表情微微一僵。
趙鐵柱臉色沉了下來,目光轉向周冰兒,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哦?”
周冰兒眸色沉了沉,再抬起眼時,目光變得有些迷茫,疑惑道:“溫知青,林知青,你們怎麼會這麼說呢......”
“昨晚,我想了一整夜,我覺得我不該因為英子是我的朋友,就故意撒謊隱瞞真相。”周冰兒自責的抿住唇。
“其實,看到英子偷拿林知青鋼筆的人,不是盛知青......”她閉上眼睛,仿佛鼓起勇氣大聲道:“看到英子偷筆的人,是我!”
什麼?!
在場眾人都是一驚。
就連林知青也愣了半晌,如果真的是她親眼所見,那......
林知青看向王紅英的眼神中,又多了一絲懷疑。
“盛知青隻是不想讓我和英子的友誼破碎,才主動出來說是他看到的......”
周冰兒擦了擦眼淚,小心翼翼地看向王紅英道:“對不起,英子,昨天你讓我給你做假的證明,我、我真的不敢......”
“你胡說!我什麼時候讓你做過假的證明!”王紅英憤怒喊道。
王老太太嚇得臉色一白,下意識想要拉過英子,想捂住她的嘴,在大隊長麵前怎麼能大吼大叫。
但王紅英被黎笙圈在懷裏,她隻能幹著急。
“我、我沒有......”周冰兒嚇得向後退了幾步,縮到大隊長趙鐵柱身後,苦口婆心的勸著:
“英子,那隻鋼筆,是林知青的娘送給她的唯一念想,英子,你娘回來了,帶來那麼多鋼筆,你把那隻還給她好嗎......”
王紅英頓時急了,委屈的想說點什麼,卻被黎笙不動聲色的按了下來。
“好厲害的嘴,這麼會無中生有?”黎笙唇角微勾。
“嬸子,不管你用多少錢來堵住我的嘴,我也想實話實說。”
周冰兒害怕地咬著唇,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咱們大隊的風氣不能因為錢而毀了,傳出去,會影響大隊名聲的......”
這句話,不偏不倚,精準的踩在大隊長的隱憂上。
趙鐵柱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有錢能有錢到哪裏去?有點小錢就敢在大隊裏放肆?
這頂“縱容歪風”的帽子,向陽生產大隊戴不起,也絕不能戴!
身後幾位幹部模樣的人聞言,神色也都變了。
他們相互交換著眼色,審視與不善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到黎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