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母女兩柔情相望的模樣。
大隊上的這幾個幹部交換了個眼神,看來這位黎笙同誌,最在乎的就是這個女兒,可不能怠慢了。
“關於辦廠的事情。”黎笙看向趙鐵柱,道:“還需要大隊長你去打分報告給公社,到時候工廠掛靠大隊集體,利潤按比例分成,勞力方麵,還得靠大隊支持。”
“辦,辦廠?”劉彩鳳頓時被這兩個字砸的腦瓜子嗡嗡的。
什、什麼情況?
不是基金嗎?什麼辦廠?
趙鐵柱趕緊點頭,恨不得這會兒就去把事情辦妥了,把廠子給搞起來:“當然當然,我這邊會盡快按照政策辦好,回去就給公社打報告!”
“那,我就不留各位了?”黎笙朝著眾人看去。
「叮!提示!
當前未完成任務:一日內,消費1000元。」
黎笙唇角微勾,眼底掠過一抹冷笑,咋,想要她給他們一千塊錢?想屁吃。
大隊長立刻明白,道:“那就不打擾黎笙同誌你休息了,遠道而來,王大娘你可得好好招呼。黎笙同誌,有什麼事我們明天再溝通。”
黎笙含笑點頭,完全無視正狠狠瞪著她、不滿她留下的王老太太。
“至於林知青丟鋼筆的事情。”黎笙看向丟筆的林知青,“我會盡我所能幫你盡快找到,我知道這筆對你意義非凡。”
“謝謝你,同誌。”林知青感激道。
大隊的幹部們離開,知青們也一個接一個離開這個土坯破院。
溫行嶼卻站在院中沒動,眉頭緊鎖,像揣著什麼事兒。
“溫知青,有事?”黎笙不解地揚眉。
“黎笙同誌,我想和你聊聊。”溫行嶼神色鄭重。
黎笙若有所思點了點頭,朝一旁的劉彩鳳使了個眼色,讓她帶著王紅英先進屋。
劉彩鳳立刻會意,上前就攙住王老太太的胳膊往屋裏帶:“大娘,外頭冷,咱進屋說話。”
“幹啥!你撒開!”王老太太沒反應過來,就被硬生生架著進了屋。王紅英左右瞧了瞧,乖巧的跟在後麵也進了屋。
黎笙:......
“溫知青是對教紅英讀書有什麼疑問?如果覺得錢不夠,可以再加。”黎笙直入主題。
溫行嶼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是錢的事。”
他看著黎笙目光裏帶著幾分複雜,“黎笙同誌,那個周冰兒存了壞心眼,她是有錯,可經過剛剛那件事,她那頂落後分子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你明明是個值得敬重的好人,你幫林知青找鋼筆,給大隊捐款,還特意回到這個窮鄉僻壤建立工廠,造福鄉裏…”
“等等。”黎笙抬手打斷溫行嶼的話。
溫行嶼停下,疑惑的看向她。
“我,是個好人?”
黎笙微微歪著頭看他,唇角勾起來,像是聽見了什麼新鮮事兒。
溫行嶼一怔,“什麼。”
黎笙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反而隨意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道:“溫知青,好好教導紅英,接下來這段時間,辛苦了。”
說完,她丟下溫行嶼,頭也不回的朝著屋內走去。
溫行嶼僵住。
他望著黎笙的背影,薄唇逐漸抿成一條線。
半晌,他重重歎了口氣,轉身出了院子。
屋內。
王老太太已經被劉彩鳳扶上床休息,瞧見黎笙走進來,鼻子裏哼了一聲,直接翻個身,拿後背對著她。
黎笙懶得搭理,看向劉彩鳳:“彩鳳,這兩天辛苦你了。”
劉彩鳳深吸一口氣,在黎笙說出下一句話之前,鼓起勇氣大聲道:“黎同誌!”
黎笙疑惑,“嗯?”
“您身邊一定需要人手,我可以留在您身邊做事嗎!”劉彩鳳緊張得聲音都發緊,一口氣往下說:
“我什麼活兒都能幹,什麼都肯學!跑腿、傳話、招呼人、記個賬啥的——我、我腦子不笨,學得快!”
她越說越急,生怕黎笙不信她:“而且,您讓我幹啥我就幹啥,絕不含糊!工資您看著給,不給也行,我…”
“可以。”黎笙微笑著打斷她的語無倫次。
“!”劉彩鳳猛地睜大眼睛,“可、可以?”
黎笙含笑點頭,“可以。你不提,其實我也想問問你有沒有意願幫我做事。畢竟你辦事牢靠,是個好幫手。”
劉彩鳳眼眶一熱。
昨天黎笙把整整一千塊錢交到她手裏,讓她去辦事,那可是活生生的錢!人家就這麼信她,擱誰身上不掂量掂量?
她昨兒翻來覆去睡不著,一半是因為錢多壓得慌,另一半,是心裏頭熱乎,這輩子,頭一回有人這麼信她。
“工資一個月一百塊,你看怎麼樣?”
黎笙這話一出,王老太太撲騰一聲把身子翻過來,眼睛瞪得溜圓:啥玩意兒?一個月一百塊?!
大隊裏那些人,辛辛苦苦幹一年,工分拿到手也不過幾十塊錢!她給人家開工資一百塊,一個月?!
劉彩鳳不可置信地看著黎笙。
一百塊。
她的臉逐漸漲的通紅,眼眶不知怎的就濕潤了,聲音都抖了:“黎、黎同誌,這太多了,我......”
黎笙拍了拍她的肩,開玩笑道:“不多,畢竟你跟著我,就沒了客運站的鐵飯碗,你可不能後悔啊。”
劉彩鳳慌忙搖頭,眼淚跟著甩下來:“不會後悔,絕對不會後悔!我這就去辭了客運站的活兒!”
她抹了把臉,使勁兒把眼淚憋回去,可嗓子眼裏還是哽得厲害。
黎同誌不,黎老板這麼信她,她這條命,往後就賣給黎老板了!
“好,跟著我好好幹,往後工資絕對不止這個數。”黎笙滿意點頭。
不止這個數?!
王老太太兩眼一翻,險些暈過去。
待劉彩鳳走後,黎笙將王紅英領到旁邊的屋子。
留下王老太太一個人躺在床上,呆呆的看著被白蟻啃掉一半的房梁。
耳朵邊還響著剛才黎笙交代劉彩鳳的話——
“接下來工廠的事情不需要你去跑,你找人盡快把這個院子翻新一遍。”
“怎麼時興怎麼翻,料要用最好的,活兒要找最利落的師傅。錢不是問題,別給我省,要的是又快又好。”
“最低要三層小樓,打底。”說完這些話後,黎笙又掏出了一千塊錢給劉彩鳳,“這是第一部分的建材和人工費,後期我再給。”
王老太太半邊身體都木了。
三層小樓啊。
她慢慢轉過頭,打量著這間住了幾十年的破屋——牆皮剝落,灶台塌了半截,窗戶紙破了洞,風從四麵八方往裏灌。
那根房梁,她瞅了三十多年,年年盼著能換根新的,年年盼不到。
可現在有人說要給她蓋三層樓。
王老太太喉嚨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那個年月,兒子剛走,屍骨未寒,這婆娘就跟著野男人跑了,扔下才幾歲的英子,扔下這個家。
她一個人,一把屎一把尿把英子拉扯大,那些年,她罵了這婆娘多少回,咒了這婆娘多少回,自己都數不清。
可現在人一回來就是供英子念書,就是要蓋三層樓。
她心裏頭說不出啥滋味。
一想到那些年自己吃的苦,英子受的罪,心裏頭那根刺,還是紮著。
她嘟囔了一句:“有錢了,回來顯擺了......”
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可說完,她又盯著那根房梁看了半天,沒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