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笙說完直起身,微笑著往後退了一步,等著看好戲。
她的聲音很小,站在最近的大隊長趙鐵柱沒有聽見,卻一字不落地落進了溫行嶼耳朵裏。
溫行嶼詫異地看了一眼黎笙。
在大隊裏辦廠,這是天大的好事。不管是對土生土長的鄉親,還是他們這些下鄉的知青,都有機會獲得輕省的工作,穩定的收入,以及鐵飯碗。
可她這話......
是什麼意思。
劉彩鳳這會兒心裏頭跟壓了塊石頭似的,沉得透不過氣。
昨兒她就去了大隊長家,可大隊長上鎮裏去了,一直等到晚上都沒回來。她尋思著,那就明天一早去,早點去,把黎笙交代的事兒辦妥了,說不定能讓黎笙瞧見她的好。
誰知道,揣著那一千塊錢,她翻來覆去一宿沒合眼。
等她娘把她叫醒,外頭天都大亮了。她趕緊爬起來往大隊長家跑,沒想到大隊長又出門了,說是上誰家去了,誰知道上誰家?
她在大隊裏轉了一圈又一圈,腿都快跑斷了,衣服都被汗浸透了,也愣是沒瞅見大隊長的影兒。
沒法子,她隻能硬著頭皮來找黎笙,把這錢還回去。
本想著靠這事兒,讓黎笙知道她是個能辦事兒的,這下可好,全泡湯了。
劉彩鳳剛剛靠近黎笙家裏,就瞧見門口被知青們裏三層外三層圍住了。
她麵色大變:黎笙不會出事了吧!
劉彩鳳趕緊推開人群擠進去,焦急喊道:“黎同誌,你…”
聲音戛然而止。
隻見院中眾人,齊刷刷看向她,其中就包括她跑斷腿找的大隊長。
“大隊長?您也在這?”劉彩鳳眼睛一亮,手裏的布包又緊了緊。
趙鐵柱瞥了一眼劉彩鳳,有點印象,老劉家那個在客運站工作的閨女。
劉彩鳳緊張的看了一眼黎笙,瞧見黎笙朝她微笑頷首。
她麵色一喜,趕緊擦了擦汗,雙手將布包往趙鐵柱麵前一遞:
“大隊長!這是黎同誌昨天讓我務必交到您手上的,整整一千塊錢!”
劉彩鳳喘了口氣,繼續大聲道:“黎同誌以英子的名義捐給咱們大隊,創辦基金,給隊裏所有孩子們買鋼筆用的!”
對於遞過來的東西,趙鐵柱是下意識接住。
但聽到劉彩鳳的話後。
他的手猛地一哆嗦,布包差點掉地上。他兩隻手趕緊去捧,結果捧著捧著,腿一軟,直接蹲地上了。
他就那麼蹲著,捧著布包,腦袋仰起來看劉彩鳳,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
“多、多少?”
“一千塊!”劉彩鳳仰起頭,又大聲說了一遍。
趙鐵柱猛地低頭看向手中的布包,果然,從布包縫隙看見那一疊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
他的呼吸突然重的像拖拉機,眼睛瞬間變得赤紅。
剛剛那疊文件的衝擊力,遠遠沒有擺在他麵前的一千塊錢大!
一千塊錢!
這是什麼概念!
大隊上壯勞力一年也存不下一百塊錢,其他生產大隊有些小作坊,辦起來隻需要三千塊錢!
她隨手就是這數?
趙鐵柱咽了口唾沫,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小心翼翼掃了一眼黎笙平靜的臉,又緩緩移向身邊幾個同樣被震住的幹部。
隱隱心中有了猜測,這黎笙同誌怕是會辦一個很大的工廠,要帶著整個向陽生產大隊發家致富了。
“這,這......”趙鐵柱完全沒了之前的官僚模樣,雙手托著錢,賠笑的看向黎笙。
“嗯,這筆基金,本來是想要麻煩大隊長落實......”黎笙遲疑的抿了抿唇,“隻不過......”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周冰兒。
周冰兒渾身僵住,頓時想起剛剛黎笙在她耳邊說的話。
趙鐵柱看向周冰兒,臉色猛地一黑,對周冰兒的不滿提到巔峰。
這死丫頭連累他們了!
“周冰兒!你怎麼還在這裏!”趙鐵柱當即聲音拔高了幾分:
“本來不想和你計較的,你怎麼還搬弄起是非來沒完沒了了?!你祖上什麼成分,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你爺爺是大地主,當年被批鬥了多少回,是組織上寬大處理!讓你們家留在生產大隊,給你們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都噴出來:“你這倒好,不感恩戴德,還拚命往貧困中農…不是,還拚命往這麼可憐的小姑娘身上潑臟水?這不是階級報複是什麼?”
周冰兒嘴唇哆嗦著,小臉煞白。
旁邊幾個大隊幹部交換了眼色,立馬跟上:
“就是,成分擺在那兒呢,能好到哪兒去?”
“我看呐,這就是典型的落後分子,覺悟太低,對組織安排不滿,變著法子打擊報複——”
“對,落後分子!這帽子扣得一點不冤!”
七嘴八舌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過來,知青們麵麵相覷,卻沒有一個人為她說話。
周冰兒站在原地,耳朵裏嗡嗡作響。
她看見那些人的嘴一張一合,看見大隊長滿臉嚴肅,看見黎笙站在人群中央,唇邊噙著淡淡的笑意,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周冰兒覺得脊背發涼。
不對的。
不對的!
明明站在這裏的應該是王紅英!明明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的應該是王紅英!
明明是她算計好的!
明明連王紅英哭著求饒的樣子,她都在腦子裏想過好多遍了!
可是——
可是為什麼被圍在中間的是她?
為什麼那些手指頭戳的是她的方向?
「叮!女主氣運值-1
-1
......
員工積分+20,未用積分總分:29分。」
周冰兒終於繃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捂著臉衝出這個破舊的院子。
黎笙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仿佛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對趙鐵柱道:“這筆基金,專款專用,還望大隊長盡快落實。”
說罷,她看向劉彩鳳道:“彩鳳如果有時間,可以從旁協助一下。”
“一定盡快落實!”
“有時間,我隨時有空!”
趙鐵柱與劉彩鳳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應得又快又穩。
黎笙的手輕輕搭在紅英的肩上,“這筆基金,就以紅英的名字來命名,叫‘紅英基金’。”
趙鐵柱立刻會意,意識到自己剛剛無視了紅英,臉色一緊,趕緊彎下腰,伸手揉了揉紅英毛燥的頭發。
用一種王紅英從未聽過的慈祥和藹口吻道:“英子是個好孩子啊!用這個名字命名好,非常好!”
王紅英小臉漲的通紅,不知所措。
之前還仿佛聽不到她聲音的大隊長,這會兒竟然用這麼溫和的語氣和她說話?
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莫名的舒心!
紅英下意識抬頭看向黎笙,瞧著她眼中的溫柔,心裏就像有小鹿在亂撞,這就是有娘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