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妾身知錯了,以後不會了。”
喝完,我讓小翠取來幾頁紙,遞給他。
“妾身身子不濟,往後怕是無力操持府中事務。這是後院賬冊清單,還有幾間鋪子的管事之權,一並交給菀妹妹打理吧。”
“這是轉讓文書,還請侯爺過目,若無不妥,便簽字畫押吧。”
這大抵是數月來,我頭一回如此和顏悅色地喊他“夫君”
裴霽緊繃的眉眼漸漸鬆了下來,甚至透出幾分柔和。
他接過文書,粗略地掃了幾眼,便提筆落字,按上指印。
連其中夾著和離書,都不曾發現。
待那枚朱紅指印落定,我垂下眼,正要舒一口氣。
門外卻傳來馬夫驚慌失措的喊聲:
“夫人,不好了!您帶回來的那匹烈焰馬不知受了什麼刺激,衝撞了宋姨娘!”
我瞬時白了臉。
那是謝長硯還在世時,送給我的生辰禮物。
“裴霽......”
還未等我說,裴霽已起身衝了出去。
“若菀兒和腹中胎兒有什麼閃失,本候定要它償命!”
馬場裏,烈焰像瘋了一般衝撞了宋菀。
她挺著大肚子跌坐在地,裙裳上洇開一片血跡。
“侯爺救我!救救我們的孩子!”
裴霽眼眶猩紅,取來弓箭對準烈焰。
“裴霽,你瘋了?!”我撲上去死死拽住他,“那是烈焰!它救過你的命!”
當年裴霽被仇人追殺,是通靈性的烈焰及時趕到,他才得以脫身。
“烈焰向來乖順,若不是有人故意刺激,它絕不會傷人!”
我喘息著,一字一句道,“事情還沒查清,你就要殺它?”
“讓開。”
裴霽沒有看我,聲音冷得嚇人。
“它傷了莞兒和孩子,跟畜生有什麼區別?”
我看著那張冷硬的臉,忽然覺得陌生至極。
他顯然是忘了,烈焰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你要是敢傷害烈焰,那就先射死我!”
我瘋了一樣,張開雙臂擋在烈焰麵前。
裴霽的弓箭顫了顫,眼底怒火更盛:
“薑若瀛你瘋了不成?你連我們的孩子都能狠心殺死,如今卻要為了一隻畜生擋箭?”
“是!因為它比侯爺更有情有義!”
我站在原地,不為所動。
裴霽卻徹底被激怒了。
“好,好得很!在你心裏,我和孩子連一隻畜生都比不上?”
“你既如此狠心,那也別怪本候不留情!”
他猛地鬆開弓弦。
箭矢精準地從我身側擦過,直直沒入烈焰的脖頸。
鮮血噴濺,染紅了我的雙眼。
烈焰發出一聲悲鳴,龐大的身軀驟然倒下。
而我也像是被抽去所有力氣,撲通跪倒在地。
“不......”
那是謝長硯留給我最後的東西了。
我顫抖著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眼中卻藏著得意的宋菀。
心中湧起恨意。
我猛地起身,奪過侍衛的佩劍,瘋了一樣朝宋菀衝過去。
“是你故意陷害的烈焰對不對?我要你償命!”
劍鋒即將落下時,一股劇痛突然從手臂炸開。
我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見一支箭矢穿透了我的小臂。
鮮血狂流。
我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放箭的男人。“你......你竟然為了她傷我?”
裴霽眼中閃過幾分不忍,卻依舊冷漠的可怕。
“我說過,對不住你的人是我,不是無辜的莞兒。薑若瀛,你為何總要傷害她們呢?”
他收回弓,抱起宋菀。
“來人,把夫人關進大牢麵壁思過,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出來。”
我被侍衛架著往外拖,手臂上的血一路蜿蜒。
而宋菀靠在裴霽懷裏,虛弱的喊疼,眼角卻朝我投來一記得逞的笑。
大牢的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黑暗裏,我靠著冰冷的牆壁,盯著手臂上那支還沒拔出的箭。
隻覺得累極了,累透了。
謝長硯死了,烈焰也沒了。
好像留在這個世上的念想,一樣一樣都被人拿走了。
我咬了咬牙,握住箭杆,猛地拔出。
然後對準自己的心口。
或許刺下去,就不疼了,就能再見到他了。
然而就在這時,牢門突然被打開。
一道人影迎麵而來,緊接著火光衝天而起。
......
與此同時,裴霽忽然被一場噩夢驚醒。
他緊急召來婢女,問道:
“夫人她......她認錯了嗎?要是認了......”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陣陣驚呼:
“不好了!不好了!牢房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