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易釧,我好害怕,你來接我好不好?”
黎慕聲給丈夫打去電話時,整個人正蜷縮在廊簷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下這麼大雨,你打車不就行了?”
“我剛剛被客戶騷擾了,你......”她聲音裏帶著哭腔。
“行了,別那麼矯情,晚上九點還去見客戶不回家,人家不騷擾你騷擾誰?自己回來!”
電話那邊的傅易釧不耐打斷:“我這把遊戲晉級賽,掛了。”
暴雨如注,將城市的霓虹燈曲成破碎的色塊,黎慕聲怔在原地,他竟然這樣說她。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她在學校裏被小混混調戲霸淩時,傅易釧的身影都會及時出現,第一時間護著她,然後跟那群小混混扭打在一起。
事後他抱著她,她的身體是冰涼的,但他的懷抱卻是溫暖的。
他說:“別怕,我會永遠保護你。”
一陣帶著濕意的雨風劃過,將記憶裏的他吹得越來越遠......
黎慕聲不知道自己怎麼到家的,隻知道雨水將視線模糊,攜著冰冷和苦澀一點點從唇縫透進胸腔。
鑰匙在鎖孔裏轉動,防盜門打開的瞬間渾濁的空氣攜帶著傅易釧的吼叫撲了出來。
不足四十平米的小房子一片狼藉。
“回來了?”傅易釧背對著門坐在電腦前,耳機半掛在脖子上,“冰箱裏拿罐可樂給我。”
黎慕聲沒有動。
“聽見沒啊?”傅易釧終於轉過椅子,看見渾身濕透的她,愣了一下,“我靠,你怎麼淋成這樣?”
黎慕聲嘴唇張開,她想說自己被職場性騷擾,想說自己在雨裏等了三個小時,想說他也曾冒著大雨接她。
可看著傅易釧一副“別沒事找事”的模樣,又把話和著酸澀咽了下去。
傅易釧皺了皺眉,轉回屏幕,“對了,你啥時候發工資?我錢包見底了,你再不給錢,明天就要喝西北風了。”
黎慕聲沒有回答,緩緩走到沙發邊,將他換下的衣服撥到一邊才找到一個落座的地方。
她抱著膝蓋,蜷在方寸間,目光透過玻璃窗落在雨幕中。
手機在手心裏震動,她就著冷光看了一眼:
【小黎啊,房租已經拖一周了,是不是遇到困難了?】
她擰著眉——半個月前她已經交代傅易釧把房租轉給房東。
點開房租的對話框轉賬——餘額不足。
她點開銀行賬戶,錢少了五千塊,一口氣憋在心口。
黎慕聲走到傅易釧身後,將他的耳機扯下,把手機屏幕推到他麵前。
“我讓你交房租,你把錢花哪去了?”
“我換了張顯卡。”他重新戴回耳機,說得風輕雲淡。
黎慕聲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是我們下季度的房租,你想我們露宿街頭嗎?”
傅易釧終於被她尖銳的聲音刺得不耐煩,再次扯下耳機:“你補上不就行了?一驚一乍的,你不是昨天才發工資嗎?”
心底壓抑許久的火瞬間被點燃:“我的工資除了要攢以後的房租,還要應付日常開銷,你有想過我們的日子怎麼過嗎?”
傅易釧撇撇嘴,“讓你媽給你補貼點不就行了,多大點事。”
“你怎麼好意思說這種話?”黎慕聲的聲音破碎而嘶啞:“傅易釧,結婚兩年了你一天班沒上過,家裏亂成豬窩你也不收拾,還把我們的房租費用來還顯卡,你為這個家付出過什麼?”
傅易釧惱羞成怒地加大音量:“工作我會找,家裏又不是住不了人,你在這上綱上線,不如順手打掃了。”
他沉著臉,擰著眉:“還有,你在工作上受的火別拿來我身上撒,都是你自作自受。”
黎慕聲站在一片煙灰裏,腦子裏是憤怒灼燒的火氣,胸腔裏是被雨水浸透的冰涼。
明明他們曾經那麼美好,明明結婚前他還拉著她的手暢想著他們遙遠的以後。
他會指著路邊的豪車豪言壯誌:“我們以後一定能開豪車,住大房子,我要賺很多很多錢,讓你也享受享受富太太的生活。”
他也會在她生氣時,像個孩子一樣地將糖塞她嘴裏,笑盈盈地哄她:“吃了我的糖就不許生氣了。”
曾經的甜蜜和溫暖在婚後被蹂躪成狼藉。
他不工作,生活消費一應都是她出;
他玩遊戲脾氣暴,她將他莫名其妙燒過來的火混著委屈一次次吞咽。
她告訴自己:再等等,等明天,等下個月,等他成熟。
兩年了,她一次次轉頭叫他:“傅易釧,我們一起走吧。”
他卻一次一次地將她的手拍開,趴在她的背上讓她獨自一人負重前行。
那些豪言壯誌在婚後變成了她一個人的奔波,而他卻在安逸享樂。
她累了,連呼吸都隻剩疲倦。
她深吸一口氣,仔細看著他的臉。
他眼底有熬夜的血絲,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可眼神清澈得稚嫩,像個小孩子。
她的聲音是被磨礪後的沙啞:“傅易釧,我累了,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