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回到闊別多年的青市老宅,隔壁的張嬸就一把拽住我:
“晚晴!公社那邊有你的電話!說是急事!”
我匆匆趕去,文書大姐將聽筒遞到我手裏。
接通後,那頭隻有長久的沉默。
我以為對方早已掛斷,正要放下聽筒,一道被我封存五年的聲音緩緩響起:
“聽說你回青市了。”
五年光陰,我們早已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溫情:
“在青市要是有什麼難處......盡管說。”
“看在從前的情分上,我不會袖手旁觀。”
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隻讓我覺得虛偽又多餘。
我一言未發,輕輕扣上了聽筒。
如今的我,早已不是當年聽他兩句軟話就紅了眼的小姑娘。
我們之間,就算迎麵撞見,也大可以裝作互不相識。
1.
剛出公社大門,就聽見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鐺聲。
“晚晴!這兒呢!”
高秀雲騎著輛半舊的二八大杠,後座上綁著個大大的帆布包,在大太陽底下衝我招手。
我跑過去,她一把抱住我,力氣大得差點把我勒斷氣。
“可算回來了!你爸在深市給我寫信,說你整天忙得不著家,不按時吃飯,你看你瘦的!”
秀雲盯著我那身質樸的藍布褂子,眼神裏滿是心疼,壓低聲音問:
“這次回來,是給阿姨掃墓?放下了?”
我點點頭,聲音平靜:
“五年了,總得回來看看。”
秀雲沒再多說,把我的包往後座上一甩:
“走,我陪你去。紙錢和香我都買好了,就在墓園門口。”
自行車壓在青石板路上,嘎吱嘎吱響。
路邊的梧桐葉子黃了一半,落在車筐裏。
到了墓園,天陰沉沉的。
我沒讓秀雲跟著,自己拎著黃紙往山上走。
還沒走到我媽那排,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人影突然從鬆樹後麵竄了出來,死死地攔在我麵前。
是秦子昂。
他顯然是跑過來的,頭發被汗水打濕,亂糟糟地貼在腦門上,那身中山裝皺得像鹹菜幹。
“晚晴!我就知道你會來這兒!”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我。
我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側過身想繞過去。
他卻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藍布包裹,不由分說地往我手裏塞。
“晚晴,這錢你拿著。”秦子昂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討好。
“這是我這幾年攢的大團結,還有一遝全國糧票。我知道你在外麵肯定受苦了,拿著應急,別跟我強。”
我低頭看了看那個包裹。
大團結,糧票。
在現在的人眼裏,這確實是保命的寶貝。
但在我眼裏,這玩意兒比紙錢還晦氣。
更何況深市早已經不看重這些了。
“秦子昂,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就你一個人過得好?”
我把包裹推回去,語氣冷得像冰。
“晚晴,你就別嘴硬了。”
秦子昂歎了口氣,眼神掃過我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嘴角勾起一抹自以為是的了然。
“你看看你穿的,再看看你的臉色。我知道你心裏恨我,但錢沒罪,你總得吃飯吧?”
“聽話,拿著,以後在青市有什麼難處,盡管來找我,我現在的職位......”
“那你現在一個月掙多少?”我打斷他。
他愣了一下:“我......我是正式編製的老師,一個月工資加補貼,能有六七十......”
“我在深市開裁縫鋪,雇了六個工人。”
我平靜地看著他,“每月的純利潤,夠買你這種中山裝一百件。”
“你覺得,我缺你這點‘補償’?”
秦子昂的臉僵住了,隨即露出一副“你瘋了”的表情:
“晚晴,說大話沒意思。深市那種地方,哪有那麼好混?”
“你要是真發財了,能穿成這樣回來?”
我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從帆布包裏掏出一個黑漆漆的長方形物件。
那是托人從港口帶回來的摩托羅拉BP機。
我當著他的麵,熟練地按下了幾個鍵。
“你幹什麼?”他盯著那個稀罕玩意兒,眼睛都直了。
這年頭,青市能用上BP機的,除了大領導就是大倒爺。
“報警。”
我冷淡地說,“你再纏著我,我就告你騷擾。秦老師,你也不想讓你學校的領導知道,你在墓園裏對女同誌糾纏不休吧?”
秦子昂的手瞬間縮了回去,臉白得跟紙一樣。
他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晚晴,你變了......你以前沒這麼狠心的。”
“變的人是你。”我繞過他,頭也不回,“滾遠點,別臟了我媽的眼。”
我順著石階上去,我媽的墓碑在C區。
照片上的她還是那麼溫柔,穿著她最愛的那件的確良襯衫。
我蹲下身,點燃黃紙。
火苗舔著紙邊,黑色的灰燼打著旋兒往天上飛。
“媽,我回來了。”我輕聲說,“那些欠我們的,我會一個一個,親手拿回來。”
回到墓園門口,秀雲正焦急地張望,見我出來,趕緊迎上來。
“沒事吧?我剛才瞧見秦子昂那混球下山了,臉色難看得像吃了死蒼蠅。”
我坐上後座,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沒事,被我攆走了。”
“呸!真是晦氣!”秀雲一邊蹬車一邊罵,“當年要不是他跟錢寶珠那個瘋婆子合夥害你,阿姨能走得那麼早?他現在裝什麼大尾巴狼!”
我沒接話,風掠過耳邊。
思緒卻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了1987年的夏天。
那時候,我還是個一心隻想考技校的傻姑娘。
而秦子昂,還是那個會在圖書館幫我占座、把唯一的糖糕省給我吃的“好青年”。
2.
1980年的青市,天藍得透明。
那時候我十九歲,每天懷裏抱著厚厚的紡織專業書,往市裏的閱覽室跑。
也就是在那兒,我遇到了秦子昂。
他那時候長得白淨,戴副黑框眼鏡,穿著洗得發亮的白襯衫,坐在我對麵看教案。
他想考公辦教師編製,我看我的技校課本。
那時候的感情,單純得像白開水。
他會偷偷在我的書裏夾一張糧票,等我發現時,他已經紅著臉跑遠了。
後來,他約我看電影。
那是我第一次看《廬山戀》,電影院裏的冷氣吹得人起雞皮疙瘩,他緊張得手心裏全是汗,卻還是大著膽子,悄悄勾住了我的指尖。
我低著頭,臉燙得能烙餅。
後來,我考上了深市的紡織技校,他也如願進了一中。
去深市那天,他在火車站送我。綠皮火車開動的時候,他跟著車跑了好長一段路,邊跑邊喊:“晚晴,寫信!一定要寫信!”
那時候我真覺得,隻要我們心在一起,兩千公裏的距離算什麼?
我在深市半工半讀,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可隻要一拆開他的信,聞著那股淡淡的墨水味,我就覺得渾身都有勁兒。
有一回,我因為趕工期,突發膽囊炎暈倒在車間,整整一個星期沒法回信。
等我出院那天,拖著虛弱的步子走到校門口,竟然看見了一個風塵仆仆的身影。
他坐了三十六個小時的硬座,從青市趕到了深市。
看見我的那一刻,他眼圈直接紅了,衝上來死死抱住我,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晚晴,嚇死我了......沒你的消息,我覺得天都要塌了。”
他在深市住了三天。
臨走前,在招待所那盞昏黃的燈光下,他拉著我的手,眼神真摯得讓人想哭。
“晚晴,咱們處對象吧,正式的那種。等你在深市畢了業,你要是想回來,我養你。”
“你要是想留下,我就想辦法調過來。反正,這輩子我認定你了。”
我點頭,哭得稀裏嘩啦。
那五年的異地戀,我們攢下了厚厚一疊火車票。
我省吃儉用,給他買上海牌手表,他逢人就誇是女朋友送的;他給我寄青市的桃酥,寄他親手刻的木頭梳子。
我原以為,這就是一輩子。
直到1985年的那個夏天,我為了給他一個驚喜,瞞著所有人,辭掉了工廠領班的工作,帶著攢下的幾千塊錢和個體戶執照,坐上了回青市的火車。
我想告訴他:我不走了,我在青市盤了個鋪子,我們結婚吧。
可當我興衝衝地跑到一中校門口,撥通他辦公室的電話時,迎接我的,卻是一場精心包裝的騙局。
“子昂!我在你學校門口呢!”
我興奮得聲音都在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晚晴......我在外地培訓呢,不在學校。”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遠,很虛。
“你先去國營招待所住下,我明天......不,後天回。”
我當時沒多想,傻傻地在招待所等了他三天。
三天後,他確實出現了。
可他帶來的不是重逢的喜悅,而是催促。
“晚晴,深市那邊發展快,你那個廠子不是離不開人嗎?趕緊回去吧,別耽誤了前程。”
他甚至都沒抱我一下,眼神躲閃。
我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子昂,我辭職了。”我盯著他的眼睛。
“我不回去了,我要留在青市。”
他的臉,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像是一張被水浸濕的廢紙。
“你......你怎麼能辭職呢?”
他猛地站起來,語氣裏竟然帶著一絲憤怒。
我心裏的不安和疑問擴散開來。
他頹然坐下,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晚晴,我有件事瞞了你......我要訂婚了。”
那一刻,我感覺像是有人拿著一根燒紅的鐵棍,狠狠地捅進了我的耳朵。
“訂婚?”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跟誰?秦子昂,你再說一遍,你要幹什麼?”
“錢寶珠。我們要訂婚了。”他終於抬起頭,眼神裏帶上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冷酷。
“她是機械廠廠長的女兒。晚晴,你理解理解我。”
“一中要評職稱,要分房子,我一個沒根基的農村大學生,我能怎麼辦?錢家能給我這一切,你能給我什麼?”
我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我這五年算什麼?”
我一把拽住他的領口。
“你每月坐三十六個小時火車來看我,你給我寫的那些信,你說要娶我,都是演戲嗎?”
他一把甩開我的手,理了理被我拽皺的中山裝。
“感情是真的,但生活是現實的。”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如果你願意,我們還可以繼續......隻要不被寶珠發現,我不會虧待你的。”
“滾!!!”
我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地砸在了門框上。
水花濺了他一身,他狼狽地跑了。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碎了一地的瓷片,心裏的那個世界,也跟著碎得幹幹淨淨。
可我沒想到,這隻是噩夢的開始。
錢寶珠。
那個被他捧在手心裏的“前途”,遠比我想象的要毒辣得多。
3.
被秦子昂攤牌後的第二天,我整個人像是丟了魂。
我沒回家,就那麼在街上瞎轉。
我想不通,五年的感情,怎麼就能抵不過一套房子、一個職稱?
可現實沒給我傷感的時間。
當我失魂落魄再次出現在一中門口,我被一群人圍住了。
領頭的女人燙著大波浪,穿著時興的喇叭褲,腳下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響。
她長得不差,但那雙吊梢眼裏全是刻薄。
她就是錢寶珠。
“喲,這就是那個深市回來的‘狐狸精’啊?”錢寶珠雙手抱胸,斜著眼打量我,聲音尖利得刺耳。
周圍的老師和學生紛紛停下腳步,指指點點。
“我不是狐狸精。”
我強壓著怒火,“我跟秦子昂在一起五年了,是你插足了我們的感情。”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瞬間火辣辣地腫了起來。
“插足?”錢寶珠冷笑一聲,從包裏掏出一疊照片,揚手撒在半空中。
“大家夥瞧瞧!這女的在深市不安分,勾搭老板,被開了才跑回青市來纏著我們家子昂!子昂那是心軟,看她可憐才接濟她幾回,她倒好,不要臉地找上門來了!”
照片落在地上,我低頭一看,渾身冰涼。
那是我在深市工廠幹活時,因為表現好,老板給我發獎金的照片。
照片角度拍得很刁鑽,看起來就像我跟老板拉拉扯扯。
“你胡說!這是工作照!”我大聲辯解。
“工作照?”錢寶珠逼近一步,手指戳在我的腦門上,“誰信呐?一個女孩子家,跑去深市那種地方,能幹什麼幹淨活?大家說是不是?”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看著挺文靜的,沒想到啊......”
“秦老師平時那麼老實,肯定是被這狐狸精纏上了。”
“嘖嘖,真不要臉,居然還敢找到學校來。”
那些話像是一根根毒針,紮得我體無完膚。
就在這時,秦子昂從辦公室跑了出來。
我以為他會解釋,會幫我。
可他隻是冷冷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厭惡:
“許晚晴,你鬧夠了沒有?我說了,那點錢就算我送你的,你別再來破壞我的生活了!”
“秦子昂,你摸著良心說話!”我尖叫道。
“夠了!”他低聲威脅,“你爸還在供銷社當主任吧?你要是再鬧下去,我就去實名舉報你作風敗壞,到時候看你爸還有沒有臉見人!”
我愣住了。
他竟然,用我爸威脅我。
我看著這個曾經口口聲聲說要守護我一輩子的男人,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學校的。
我失魂落魄地往家走,隻想躲進那個溫暖的小院子。
可剛走到巷口,張嬸就急火白白地衝了過來,一把拉住我的袖子。
“晚晴!快!快去醫院!你媽......你媽出事了!”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我媽怎麼了?她早起不是還好好的嗎?”
“哎呀!剛才有個燙卷發的女人,帶著好幾個人闖進你家,對著你媽又打又罵,說你......說你在外麵當小三,壞了人家的婚事。你媽氣不過,當場就暈過去了!”
我瘋了一樣往醫院跑。
可等我趕到急救室門口時,隻看見我爸一個人佝僂著背,蹲在白牆根底下。
他看見我,張了張嘴,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
“晴晴......你媽走了。”
心梗。
送醫太晚。
我媽心臟一直不好,這幾年全靠藥吊著,我們全家都小心翼翼地瞞著她那些糟心事。
可錢寶珠,她竟然找上門去,用最肮臟的話,生生斷了我媽的生機。
那一晚,我跪在停屍房門口,哭到嗓子啞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恨。
我恨秦子昂的絕情,恨錢寶珠的惡毒。
更恨我自己的無能和天真。
葬禮後的第七天,秦子昂竟然還有臉找上門。
他站在我家院門口,手裏拎著兩盒點心,一臉的虛偽:
“晚晴,寶珠她......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脾氣急了點,不知道阿姨身體不好。”
“這事兒,咱們私下解決吧,寶珠家願意賠點錢......”
我衝過去,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甩了他一個耳光。
“滾!帶著你的錢,滾出我家!”
“許晚晴,你別給臉不要!”
秦子昂捂著臉,眼神也變得陰狠起來。
“錢家在青市的勢力你是知道的。”
“真鬧大了,你爸的工作保不住,你也沒好果子吃。我是為了你好,才來當這個和事佬的。”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秦子昂,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他走了。
我爸走到我身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個一夜之間白了頭的男人,聲音沙啞卻堅定:
“晴晴,咱們走。青市咱們待不下去,爸就陪你去深市。咱們不跟這些畜生鬥,咱們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一周後,我帶著我媽的骨灰和我爸,踏上了南下的火車。
這一走,就是五年。
4.
從墓園下來,高秀雲直接把我拉到了市裏的國營飯店。
“今天必須得吃頓好的,給你接風洗塵!”秀雲一邊張羅著點菜,一邊憤憤不平。
“剛才在山上,秦子昂那王八蛋沒把你怎麼樣吧?”
我搖了搖頭,坐在長條凳上,看著飯店裏那熟悉又陌生的陳舊裝潢。
“他能把我怎麼樣?塞給我一遝大團結,說是‘補償’。”
“呸!真是沒臉沒皮!”秀雲一拍桌子,震得瓷勺子叮當響。
“他現在倒是在一中混得人模狗樣的,可誰不知道他是靠著老丈人爬上去的?”
“錢寶珠那性子,在機械廠也是出了名的母老虎,這兩年秦子昂的日子,我看也不見得好過到哪兒去。”
紅燒肉端上來了,油汪汪的,冒著熱氣。
我剛拿起筷子,還沒來得及送進嘴裏,飯店門口就傳來一陣尖銳的笑聲。
“喲,我當是誰呢,大白天的在這兒吃紅燒肉,原來是咱們青市當年的‘名人’許晚晴啊!”
我手裏的筷子頓了頓,沒抬頭。
這聲音,我記了五年,做夢都想撕爛它。
錢寶珠穿著一件火紅的的確良連衣裙,大波浪卷發別在耳後,脖子上還掛著一條明晃晃的金項鏈。她挽著秦子昂的胳膊,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秦子昂看見我,臉色變了幾變,想往後縮,卻被錢寶珠死死拽著。
“怎麼不說話呀?許大裁縫,在深市混不下去了,回來要飯了?”
錢寶珠走到桌邊,一隻手撐著桌麵,指甲油塗得猩紅。
“瞧瞧這一身,嘖嘖,還是五年前那身破爛吧?看來特區的水也不養閑人呐。”
高秀雲“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站起來指著她的鼻子罵:
“錢寶珠,你嘴裏塞了大糞了?晚晴回來關你屁事!趕緊帶著你這軟飯男滾遠點,別在這兒倒胃口!”
“高秀雲,你少在這兒裝蒜!”
錢寶珠眼睛一瞪,嗓門更大了。
“全青市誰不知道許晚晴當年幹的那些破事兒?”
“勾引人家未婚夫,還敢大鬧學校,最後把自己親媽都給氣死了。這種喪門星,回來不是要飯是什麼?”
秦子昂在旁邊拉了拉錢寶珠的袖子,聲音細若遊絲:
“寶珠,算了吧,這麼多人看著呢......”
“算了?憑什麼算了!”
錢寶珠一把甩開他,變本加厲地衝著我嚷嚷。
“許晚晴,我要是你,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還有臉在這兒吃肉?你媽在底下看著你,她咽得下這口氣嗎?”
我放下筷子,緩緩站起身。
我看著錢寶珠那張因為刻薄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心裏竟然出奇地平靜。
“錢寶珠,五年前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喲,想找我算賬?你拿什麼算?”她嗤笑一聲,揚起下巴,“拿你那雙做針線活的手?”
就在這時,一隻寬大有力的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這位女士,當眾汙蔑政法幹部家屬,你知道是什麼後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