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好,我來做婦科檢查。”
沈清婉推開婦科診室的木門,低頭走了進去。
聽到聲音,工作台前的男人放下搪瓷杯抬起了頭。
午後的陽光映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金邊眼鏡後,是一雙沉靜深邃的眸子。
她瞬間僵在原地。
怎麼會是孟屹川?
三年不見,他幾乎讓她有些認不出。
現在的他,渾身都有一股高知分子的清貴,光是坐在那裏,就讓她覺得有些高不可攀。
走廊上的醫生看到這邊門開了,開始悄聲議論起來,“孟醫生是京市派下來視察講座的,聽說是京大醫學院畢業的,可不得了!”
“我聽主任說,還有少將想要讓他做女婿呢,嘖嘖,這種青年才俊,打著燈籠都不好找咯。”
沈清婉雙手死死攥緊了洗得發白的藍工裝下擺,恨不能直接扭頭離開。
他應該不認識她了吧?
畢竟在北大荒的時候雖然很苦,但她也被家裏養得白白胖胖的,現在卻瘦得隨便一陣風都能吹跑。
她強作鎮定,聲音卻有些發幹,“婦科不應該是女醫生嗎?”
孟屹川微微蹙眉,總覺得這個聲音有些熟悉。
他放下手中的鋼筆,抬起頭看向她,“我不是婦科的醫生,隻是過來替班。如果想要女醫生給你做檢查,隻能等明天了。”
聽到這話,沈清婉咬了咬下唇。
明天她就沒辦法出來了。
結婚後,婆婆對她本來就嫌棄得很,她哪裏敢讓她知道自己得了這方麵的病?
而且這次掛號的三毛錢,還是她從每天買菜的錢裏摳出來的。
她扯謊說自己肚子疼,婆婆這才勉強她出來買點胃藥。
要是今天看不成,還不知道能不能有下一次。
想到這裏,她心一橫,強忍著羞恥道,“那您能不能幫我看看?我......我胸口痛,那個地方還總流血。我今天也是好不容易才抽出時間的......”
“要不然,有沒有別的替班醫生可以來?等晚一點也可以的。”
孟屹川聽著這顫抖的聲音,就覺得有些恍惚。
這張臉,確實是熟悉的,可他想不起來。
等沈清婉說完,他才回過神,抿唇淡淡的說道,“今天沒有別的替班醫生了,我幫你看吧,有性生活史嗎?”
沈清婉搖了搖頭,耳垂通紅。
孟屹川拿出病例記下,指了指裏間,“那就先去那邊做個B超,把衣服撩起來。”
沈清婉慌了,“為什麼要撩衣服?”
孟屹川好脾氣地開口解釋,“沒有性生活,持續出血可能是子宮肌瘤或者炎症,需要B超影像觀察,所有醫生的檢查流程都是這樣。”
沈清婉沒了辦法,隻能走向簾子後麵的檢查床。
她的腿莫名就有些發軟,路過桌子的時候,險些踢到左邊的溫水瓶。
孟屹川擰著眉扶了一把。
溫熱的指腹擦過手背,沈清婉更覺緊張,笑著說了句謝謝,就躺在床上撩起衣擺。
孟屹川走到床邊的機器前坐下,沉默了一瞬才開口,“褲子也要稍微拽下去一點。”
他沒有解釋,還特意把身體側過去了一點,視線避開了她的身體。
可沈清婉還是僵直了身子。
她沒想到,雖然她們曾經無比親密,可她依然做不到在他麵前......
但看著他毫無波動的側臉,她也隻好將手按在了褲腰帶上,一寸一寸地將褲子往下拉。
直到快要露出羞毛,清淩淩地聲音終於傳來。
“可以了。”
沈清婉鬆了口氣。
但下一秒,冰涼的耦合劑突然落在小腹上,激得她渾身一顫。
男人的手指帶著粗糲的溫熱,在她皮膚上塗抹開粘稠的液體,蕩起點點異樣的酥麻。
沈清婉忍不住將身體繃緊,小腹也跟著顫栗起來。
孟屹川卻似乎誤解了她的顫抖,“這是耦合劑,做B超用的,讓圖像更加清晰,可能會有冰,你忍一下。”
沈清婉攥緊床單,蚊子哼哼似的嗯了一聲。
儀器貼上皮膚,開始緩緩移動。
孟屹川一邊觀察圖像,一邊在她腹部輕輕按壓。
“這樣有感覺嗎?有沒有疼,或者酸脹感?”
她搖頭,“還好。”
孟屹川的右手繼續遊走,指尖幾乎要落在她胸部邊緣。
沈清婉悠然咬緊了唇瓣。
在北大荒下放那段時間,她們兩人幾乎形影不離。
同為滬市來的知青,一開始她其實隻是看他出身資本家庭總是被欺負,所以總忍不住心疼照顧他。
後來兩人逐漸熟稔,他們就這樣相互依靠著捱過了三年,慢慢心意相通,甚至差一點就偷嘗了禁果。
那天夜裏,他把她摟在懷裏,吻了吻她的眉心,“清清,咱們可能能熬過去的。”
沈清婉滿心甜蜜等著他履行承諾,卻沒想到父親會在那個檔口出了事。
不得已,她丟下孟屹川回城,匆忙嫁給了當初最合適的男人......
“疼?”
低沉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沈清婉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絞緊了雙腿,呼吸都有些急促。
從前的畫麵與現在重疊,再加上身體上異樣的刺激,她忍不住嚶嚀一聲,“不,不疼......”
孟屹川的動作頓了一下。
回過神後,他一邊站起身走向診台寫病曆,一邊對沈清婉囑咐道,“先去繳費拿藥,吃過三天再來複查,目前看可能是子宮肌瘤引起的出血,但也不能排除其他原因。”
“回去之後注意保持作息規律,注意飲食清淡。”他頓了頓,補充道,“暫時避免性生活。”
沈清婉慌忙點點頭,穿好衣服去看桌子上放著的病曆,卻在看見上麵那行字的時候,呼吸一滯。
“要五塊錢這麼多麼?”
孟屹川擰了擰眉:“你們軍屬,不是會有政策報銷麼?”
沈清婉將頭埋得更低。
軍屬,她哪裏還是什麼軍屬......
結婚後她才知道李家康因為違反紀律被開除了軍籍,父親的事情也沒了著落。
要是問婆婆要,還不知道要受什麼白眼。
遲疑一陣,她低聲開口,“您給我開一點最便宜的止痛藥嗎?”
孟屹川的眉頭皺得更緊:“你的情況,止痛解決不了根本問題,要是家裏有困難,可以和我說說情況,我會向醫院申請減免治療費用。”
沈清婉攥緊了拳頭,正在遲疑要不要開口,護士卻走了進來:“同誌,你是叫趙清是嗎?外麵有人找,說是你家裏人。”
沈清婉故作鎮定應了聲是,連病曆也顧不得拿,就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幸好父親擔心她被牽連,在她回城之後就讓她改了名字隨母姓。
以孟屹川的性格,要是知道她的身份,怎麼可能會幫她?
知道她現在連五塊錢的藥都買不起,恐怕隻會覺得痛快。
六神無主地走到門口,她便看見婆母冷著臉站在外麵。
不等沈清婉開口,婆母就陰沉著臉走上來,尖著嗓子罵道:“好你個賤蹄子!我聽說剛剛你是去看的婦科的男大夫?!”
“我看你生病是假,想男人才是真的!讓別的男人摸你,你要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