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嘩啦——
一聲巨響。
那套我試燒了七次才成功的“山吹”係列茶具,瞬間在半空中炸開。
碎成了金色的粉末。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年輕人,怪叫著衝了進去。
砸東西的聲音,密集得像一場冰雹。
碎裂聲。
碰撞聲。
野獸般的嘶吼聲。
我為秋季茶會準備的“霜降”大盤,被當成飛盤扔了出去。
撞在牆上,四分五裂。
我複原古法燒製的那尊“雨過天青”香爐,被周秀蘭拿在手裏。
狠狠地摜在地上。
摔得粉身碎骨。
她用穿著布鞋的腳,在碎片上碾了碾。
我站在門口。
沒有動。
看著我三年來的所有心血,在一群人的狂歡裏,變成一地尖銳的碎片。
很快,屋裏再也找不到一件完整的東西了。
趙強扔掉半截凳子腿。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現在,還覺得我們蠢嗎?”
他伸出食指,一下一下戳著我的額頭。
“孟滿,我告訴你,這就叫規矩。”
趙德柱這時才慢悠悠地踱了過來。
他拍了拍我肩膀上的灰塵。
語氣溫和。
“小滿啊,別怪你強哥衝動。”
“年輕人嘛,吃點虧,受點教訓,是好事。”
他歎了口氣。
“要記住,這手藝,離了趙家村的土,離了趙家的祖宗,什麼都不是。”
我沒看他。
我抬起手,用手背擦掉了臉上的淚痕。
然後在他們所有人的注視下。
我慢慢地,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屏幕的光,照亮了我平靜的臉。
也照亮了屏幕上那份文件的標題。
【SGS-CSTC-重金屬專項檢測報告】。
這行黑體字,讓周圍嘈雜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
趙強眯著眼。
“S…G…S?這什麼玩意兒?”
他看向趙德柱。
“網上辦的假證吧?想嚇唬誰呢?”
我沒有理他。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向下滑動。
停在一張布滿了數據和紅色警示符號的表格上。
“SGS,瑞士通用公證行。”
我的聲音很平。
“全球最大的第三方檢測機構,這份報告,在一百多個國家都具備法律效力。”
指尖點在表格的第一行。
“樣品A:趙家村西山陶土原礦。”
我又點了一下。
“檢測結果:鉛,溶出量2160毫克每千克。鎘,溶出量35毫克每千克。”
我關掉屏幕。
直直地看向趙德柱。
“趙村長,國家日用陶瓷強製標準,接觸食物的器皿,鉛溶出量不得高於7,鎘不得高於1.5。”
我一字一句地問。
“你知道,超了三百倍,是什麼意思嗎?”
趙德柱的臉部肌肉緊緊繃著。
周秀蘭尖利的聲音劃破了寂靜。
“什麼意思?我管你什麼意思!你個小賤人就是不想把方子交出來,故意編瞎話騙我們!”
趙強立刻附和。
“這土我們祖祖輩輩用了幾百年,怎麼到你嘴裏就有毒了?你咒我們趙家村斷子絕孫是不是!”
“不是到我嘴裏才有毒。”
我看著他。
“是它一直都有毒。”
“趙家村的縣誌記載,曆代陶工,罕有活過五十歲的。你們都說,那是老天爺收的命稅。”
我的聲音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那不是什麼命稅。”
“是經年累月的,重金屬慢性中毒。”
人群裏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趙德柱的臉色變成了灰白。
他看出來了,我不是在虛張聲勢。
“你......你胡說!”他聲音嘶啞。
“我是在救你們的命。”我冷冷地看著他。
“沒有我大學學的材料學,沒有我上千次的配方實驗,用獨家釉料隔絕毒素,這個世界上根本不會有‘泥生花’!”
“有的,隻是一堆漂亮的、能殺人於無形的毒器!”
“你放屁!”趙強徹底失控了。
他怒吼著向我衝過來。
舉起的拳頭在半空中被趙德柱一把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