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僅僅是讓他丟掉一個獎,太便宜他了。
我翻出通訊錄,撥通了周毅的電話。
顧陽的大學學長,也是他第一個工作室的合夥人。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喂?”聲音沙啞。
“是我,林曉瓷。”
對麵安靜了。
“我想,我們該聊聊。”我說。
他笑了,笑聲裏全是自嘲。
“現在才想起來找我?晚了。”
“不晚。”我打斷他,“我需要他所有早期的作品資料。你當初存過的那些,都給我。”
“你要幹什麼?”
“讓他變回原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分鐘。
“好。但我還有個東西,你肯定更想看。”
半小時後,我的郵箱收到了兩個壓縮包。
第一個,是顧陽的黑曆史。
那些歪七扭八的瓶子,顏色燒得像豬肝。
幾件稍微能看的,作者欄裏寫著:顧陽(指導),林曉瓷(製作)。
我點開第二個壓縮包。
裏麵是一張照片,和一個文檔。
照片上,一個打扮英氣的女人,親密地摟著顧陽的肩膀。
蘇曼。
他炫耀過的富家女情人。
文檔是周毅發來的一段話。
“她叫蘇曼,以前也這麼摟著我,叫我毅哥。”
“我把所有的設計稿和配方都給了她。”
“結果,我的心血,成了她申請國外名校的個人作品集。”
“林曉瓷,你看,騙子和騙子,總是會湊到一起的。”
我關掉文檔。
將所有的東西放進一個文件夾。
專利證書的掃描件。
那場深情發布會的全程錄像。
新鮮出爐的《股權轉讓協議》。
顧陽不堪入目的早期作品。
以及周毅的這段血淚控訴。
頒獎典禮當晚。
我沒去現場。
酒店房間的巨幕電視上,正對“金瓷獎”進行全國直播。
顧陽穿著高定禮服,梳著油頭,意氣風發地走上舞台。
他接過了那座火焰獎杯。
“感謝評委會,感謝我的家人。”他望向台下。
“最後,我最想感謝的,是我的妻子,林曉瓷。沒有她的支持和犧牲,就沒有我的今天。”
鏡頭切向台下第一排。
那個為我預留的座位,空空如也。
我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房間裏安靜下來。
我穿上外套,走出了酒店。
禮堂的鎏金大門被門童緩緩推開。
台上的致辭戛然而止。
顧陽臉上的笑容一寸寸僵硬。
那雙充滿野心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無措的驚愕。
我知道,後台導播間裏,一定有人正對著對講機大吼切鏡頭。
刺眼的聚光燈瞬間打在我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