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兩點,我準時推開會議室的門。
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坐著阿姨。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套裝,頭發梳得整齊,手裏端著一杯熱茶,正慢悠悠地吹著氣。
林思思坐在她旁邊。
見我進來,立刻站了起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嫂子,你來了。”
會議室裏坐滿了人。
除了幾個沾親帶故的叔伯,剩下的,都是我們公司簽約的網紅。
她們一個個低著頭,玩手機,或者看著桌麵。
沒人看我。
會議室裏沒人說話。
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我拉開阿姨對麵的椅子,坐下。
“說吧。”
阿姨放下茶杯。
杯底和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她歎了口氣,語氣語重心長。
“晚晚啊,你這孩子,怎麼就是這麼倔呢?”
“阿姨知道你心裏難受,阿彥剛走,我們都難受。”
“可日子總要過下去,公司也總要有人管。”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
“你一個女孩子,沒在社會上闖蕩過,哪裏撐得起這麼大一個攤子?”
“現在公司賬上都快沒錢了,下個月大家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阿姨這也是為了你好,為了阿彥留下的這點心血不被敗光。”
“你把‘森係手繪’的運營權交出來,讓思思先管著。”
“她有經驗,能讓賬號盡快變現,渡過難關。”
“你呢,還是像以前一樣,就負責畫畫,每個月公司給你開工資,不好嗎?”
她說得理所當然。
林思思在旁邊連連點頭。
“是啊嫂子,阿姨說得對。現在公司人心惶惶的,大家都等著拿錢吃飯呢。”
她轉向那些低著頭的女孩們。
“妹妹們,你們說是不是?”
沒人說話。
但有幾個人,微微點了點頭。
林思思彎起嘴角,聲音溫柔。
“嫂子,你別誤會,我們不是要搶你的東西。”
“隻是,‘森係手繪’這個賬號,雖然是你畫的,但當初也是用公司的資源、表哥的錢捧起來的。”
“從法律上說,它就是公司的資產。”
“現在表哥不在了,公司自然就該由他最親的人,也就是阿姨來接管。”
“我們這麼做,是按規矩辦事。”
一個遠房叔叔開了口。
“就是,一個女孩子家家的,霸占著夫家的家產,說出去不好聽。”
“人要懂得知恩圖報。”
一句又一句砸過來。
我沒說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我的沉默,似乎被他們當成了軟弱。
林思思的耐心耗盡了。
她臉上的笑容消失,聲音陡然變得尖利。
“林晚,我好聲好氣跟你說,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你是誰?沒了表哥,你什麼都不是!”
“你真以為這公司離了你不行?‘森係手繪’是頭部賬號沒錯,但我們公司不止你一個網紅!”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那群女孩。
“你睜大眼睛看看!這些妹妹,哪個不是我辛辛苦苦談下來的?”
“她們的合同,每一個字都是我親自擬的,全都捏在我手裏!”
她的聲音在會議室裏回蕩。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
“你要是現在乖乖把賬號交出來,大家還念你一點舊情。”
“要是你還不知好歹,我明天就帶著公司所有簽約網紅集體解約!”
“我要讓你這家公司,變成一個一文不值的空殼子!”
全場死寂。
女孩們終於抬起了頭,震驚地看著林思思,又驚恐地看向我。
阿姨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笑容。
她靠在椅背上,下了最後通牒。
“聽見了嗎,晚晚?”
“沒了這些網紅,你的公司就是廢紙一堆。”
“到時候,它一文不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林思思抱著手臂,下巴高高抬起。
等著看我求饒。
我慢慢地,環視了一圈。
目光從那些驚慌失措的女孩臉上一一掃過。
最後,落回到林思思那張誌在必得的臉上。
我忽然笑了。
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
“林思思。”
我叫了她的全名。
“你確定要我現在公開,你簽的那些霸王合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