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叔子要換車,婆婆找到我,張口就要工坊一半的分紅。
我拿出當初簽的祖產契約,白紙黑字寫著利潤我七她三。
她一把揮開,從懷裏掏出那張被香火熏得蠟黃的傳家配方。
“林晚,沒有我們趙家的東西,你這工坊能開起來?”
我看著那張連靛藍和板藍根都分不清的廢紙,冷笑。
這三年,是我自己泡在染缸裏,一塊布一塊布試出來的。
她見我不說話,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你要是不懂事,我就讓你這染缸裏,再也出不來一塊好布。”
......
盯著婆婆褶皺裏透著精明的臉,我想起三年前。
我不顧父母反對,執意嫁給趙川,進了這個貧困潦倒的山坳。
當時婆婆拉著我的手眼眶通紅,說全家支持我。
小叔子趙陽也特地打電話回來,一口一個嫂子,說給我當牛做馬。
我信了。
我拿出全部三十萬積蓄,一頭紮進村裏廢棄的染缸。
修繕工坊,改良設備。
為了攻克技術難題,我一個人在染缸邊守了無數個通宵。
手被染料和堿水泡得脫皮,夏天滿身都是蚊子包。
為了找最正宗的板藍根,我跑遍了附近所有的山頭。
一家家工作室去談,自己學拍照,學運營。
硬是把“趙家染”做成了小有名氣的原創品牌。
整整三年。
趙川常年在外跑工程,這個工坊就是我的一切。
我看著婆婆,疲憊地點頭。
“好,小陽要買車,分紅我分他一半。”
為了這個家,我認了。
婆婆瞬間笑開花,眼角皺紋擠在一起。
“我就知道晚晚最懂事!”
院門“哐”一聲被人從外麵踹開。
染著黃毛的趙陽晃進來,嘴裏叼著煙。
“媽,錢到手沒?”
他徑直走到婆婆身邊,拉開椅子坐下,二郎腿抖個不停。
婆婆湊過去邀功。
“搞定了,以後工坊分紅分你一半。”
“一半?”
趙陽猛地站起,一腳踹翻凳子。
木凳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衝到我麵前,帶著煙臭的口水幾乎噴到我臉上。
“林晚,別給臉不要臉!”
“這工坊用的是趙家的地,趙家的配方!你一個外人憑什麼占大頭?”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
婆婆站在他身後火上澆油。
“小陽才是趙家的根,產業理應是他的。”
趙陽指著我的鼻子。
“一半股份!現在立刻轉到我名下!”
“不然我不僅讓你出不來布,連工坊都給你砸了!”
我死死攥著拳,指甲陷進肉裏。
“這工坊是我一血一汗做起來的!”
趙陽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用鞋底碾了碾。
“沒有趙家的配方,你的血汗算個屁!”
我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
婆婆突然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手像幹枯的鐵鉗,箍得我生疼。
她把我拽到一邊,壓低聲音。
“聽說你城裏的弟弟,今年準備考公了?”
我的心臟驟然停跳。
寒氣沿著脊椎衝上天靈蓋。
婆婆滿意地勾起嘴角。
“你弟弟的政審,可是要村裏開證明的。”
“別為了這點小事,耽誤了他一輩子的前途。”
她鬆開手。
我踉蹌後退,撞在牆上。
那個晚上,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
弟弟考公的事,隻有我爸媽知道。
婆婆精準捏住了我的死穴。
我輸不起。
父母省吃儉用,指望弟弟有個安穩工作。
如果因為我政審出問題,我一輩子不會原諒自己。
月光透過天窗,灑在院子中央的染缸上。
缸裏是新染出的“天青色”麵料。
為了這個顏色,我失敗了上百次,雙手洗不掉藍印。
那是我準備拿去參加國際麵料展的樣品。
我看著那片靜謐的藍色,隻覺得一陣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