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前的那個下午浮現眼前。
我剛把複原的藍染工藝流程整理成冊。
律師朋友孟濛來工坊看我,翻著資料。
“晚晚,這是文化資產,得保護起來。”
我當時沒在意,覺得手藝誰也搶不走。
她表情嚴肅。
“技術是你的,但你嫁在這裏,工坊開在這裏,很多事說不清。”
“去申請非遺傳承人認證,把工藝所有權釘在你名下。”
“這是你最硬的底牌。”
我聽了她的話。
花了半年時間,悄悄遞交申請。
證書的電子掃描件,現在靜靜躺在加密郵箱裏。
我曾以為這張證書永遠派不上用場。
我掏出手機,屏幕光照亮我沒有血色的臉。
看著屏保上弟弟的笑臉。
我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刪掉了孟濛的聯係方式。
我不能拿弟弟的前途去賭。
第二天一早。
婆婆在院子裏喂雞,眼皮都沒抬。
趙陽靠在門框上剔牙。
我走到婆婆麵前,深吸一口氣。
“好,我答應。”
“一半股份給小叔。”
婆婆臉上的冰霜立刻融化。
趙陽拿出準備好的股權轉讓協議,拍在桌上。
“簽吧。”
我拿起筆,簽下名字。
筆尖剛離開紙麵,婆婆一把將協議抽走。
我拿出一個小錦盒推過去。
“媽,逛街給你買的金手鐲。”
她隨手撥到一邊,清了清嗓子。
“既然是一家人,媽就直說了。”
“你小叔最近談了對象,女方要求在市裏全款買婚房。”
趙陽翹起二郎腿。
“嫂子,我這點工資哪夠啊。”
婆婆盯著我。
“工坊賬上肯定有活錢,你先拿一百萬出來。”
我猛地抬頭。
“那是用來備貨的錢!剛接了歐洲大訂單,馬上要采購原料!”
婆婆臉冷下來。
“訂單可以再談,你小叔的婚事能等嗎?”
“工坊現在有陽陽一半,他用自己家的錢買房有什麼問題?”
我明白了。
股份隻是第一步,他們要抽幹工坊的血。
我在桌下攥緊拳頭。
“好。”
我點開銀行App,找到存了三年的備用金賬戶。
輸入趙陽的賬號,輸入一百萬。
點擊確認。
趙陽手機亮了,他揚了揚手機。
“謝了嫂子。”
婆婆給我倒了杯水。
“這就對了,還有最後一件事。”
她站起身在屋裏踱步。
“工坊能有今天,靠的是趙家祖傳配方。”
“我跟幾位叔公商量過了,得讓全村人沾光。”
“我挑了二十個村裏的親戚,明天開始,你給他們在工坊安排職位。”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工坊根本沒有那麼多崗位!”
“沒有就設!”婆婆斬釘截鐵,“讓他們當顧問,每天來轉轉就行。”
“但是工資,必須開最高的那一檔。”
我渾身發冷。
“不行!這樣會把工坊拖垮的!”
趙陽嗤笑一聲,走到我身邊拍拍我的肩膀。
他俯下身,慢悠悠地開口。
“都是自家人,你還怕我們把你的工坊搞垮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