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二十個親戚準時到了。
老的少的,把小小的工坊院子擠得滿滿當當。
婆婆走在前麵挨個介紹。
每個人都用理所當然的眼神打量我。
我扯出僵硬的笑,把職位安排下去。
他們心安理得地領了。
在院子裏支起桌子打牌,嗑瓜子。
整個工坊烏煙瘴氣。
月底發薪日。
我看著財務軟件上的赤字,手抖得握不住鼠標。
為了支付工資,我掏空了流動資金和最後的個人積蓄。
備用金賬戶清零了。
工坊成了趙家村的養老俱樂部。
高價請來的老師傅氣得摔工具。
我隻能安撫他們再忍忍。
那天下午,家族群彈出一段視頻。
趙陽的表舅拿著我剛染好的天青色樣布。
他剛吃完燒雞,兩手油光。
一邊對著鏡頭大笑,一邊用樣布擦手。
“侄媳婦的廠子就是好,這布擦手比別家的軟和!”
下麵是一排點讚和表情。
我盯著那塊被油汙浸染的藍色,眼前發黑。
從那天起,糟蹋成品成了他們的日常娛樂。
拿藍染布當抹布,往染缸裏倒花露水。
我找婆婆,她眼皮都不抬。
趙陽直接罵我別給臉不要臉。
他們就是在逼我走。
直到那天深夜。
我獨自在工坊加班趕工。
院子裏突然傳來尖叫。
“著火了!”
我瘋了一樣衝出去。
院角垃圾桶冒著濃煙,老師傅正拿著滅火器撲救。
我第一時間衝向倉庫。
那裏放著給歐洲客戶準備的價值數百萬的麵料。
推開門,沒有火。
可一股刺鼻的化學品味道衝進鼻腔。
是強酸。
我衝到存放成品布料的大木桶邊。
桶裏冒著詭異氣泡,液體渾濁發黃。
我顫抖著撈起一塊布。
入手是腐爛脆弱的觸感,顏色變成了散發惡臭的屎黃色。
我一個桶一個桶地看過去。
天青色、月白藍、碧玉青。
全完了。
腿一軟,我跪倒在地。
喉嚨堵著棉花,眼淚無聲湧下。
“哢噠。”
倉庫的燈亮了。
婆婆和趙陽站在門口,滿臉嘲弄。
趙陽走過來,一腳踹在木桶上。
酸液濺在我手背上,火辣辣地疼。
“哭有什麼用?這不都是你經營不善嗎?”
婆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晚晚,我跟你說件好事。”
“有家大公司想收購咱們工坊,明天就派人來考察。”
“要是讓他們看到工坊紅火,還會出高價嗎?”
我死死盯著她。
“所以隻能委屈你了。”
“這批貨一毀,工坊瀕臨倒閉,你引咎退場合情合理。”
“我們再出麵力挽狂瀾,賣個好價錢。”
原來這才是他們的目的。
毀掉我的心血,逼我淨身出戶。
婆婆彎下腰,湊到我耳邊。
“識相點,簽了字拿錢滾蛋。”
我撐著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沒有理會他們。
我轉身,走出了倉庫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