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掛了電話,心裏一片冰涼。
這也不是周馳第一次打著爸爸的旗號搞砸事情。
去年他用次等楓木冒充高級料賣給新客戶,被當場退貨,工作室賠了雙倍定金。
姑姑說,年輕人總要交點學費。
前年他拿著爸爸的設計圖去參加比賽,連初選都沒過。
姑姑說,評委有眼無珠。
她永遠在為那個不成器的兒子粉飾太平。
就像三年前一樣。
那一年,爸爸的製琴工作室遭人惡意舉報。
訂單凍結,海外合作方解約,資金鏈徹底斷裂。
爸爸在電話裏第一次哭了。
他說,清音,算了,你的前途最重要,千萬別回來。
我掛了電話,買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回國的機票。
我向樂團遞交了解約申請。
我帶著所有的積蓄回了國。
我住進了工作室樓下那個隻有五平米的校音室。
我把“回響”封在琴盒裏。
我剪掉了留了十年的長指甲。
我開始學著看財報,學著分辨木料,一家家去拜訪被得罪的供應商鞠躬道歉。
那三年,我的世界裏隻有賬本和鬆香的味道。
我拿下了那筆來自德國漢堡的訂單。
憑著一份長達五十頁的木材聲學分析報告,還有我指尖新磨出的厚繭。
工作室起死回生。
那天晚上,我在空無一人的琴房打開了封存三年的琴盒。
練得太狠,右手手腕的舊傷複發了。
第二天,姑姑的電話打來了。
“清音啊,你那邊周轉過來了吧?”
我“嗯”了一聲。
“那這個月給小馳的零花錢是不是該打了?他又看上了一款新遊戲。”
“姑姑,我手腕受傷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怎麼這麼不小心?女孩子留個疤就不好看了。你弟弟就不一樣,男孩子皮實。錢你記得今天轉。”
我掛了電話。
心口那塊地方徹底凍住了。
一轉身,我看到爸爸站在身後。
他手裏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油。
他走過來,拉過我的手。
把那碗溫熱的藥油一點一點揉進我紅腫的手腕。
那晚,爸爸把“回響”正式交給我。
他說:“清音,這把琴,隻屬於你。”
回憶戛然而止。
工作室裏,氣氛凝重。
姑姑穩穩地坐在爸爸生前最喜歡的紅木椅子上。
“清音,小馳的選拔賽就在下個月,這關係到我們整個家族的臉麵。”
旁邊姓劉的老前輩幫著說話。
“是啊清音,徐老一輩子英名,可不能在小馳這裏斷了傳承。”
周馳挺直了腰板。
林菲菲挽著他的手臂。
“清音姐,等小馳拿了獎,這琴肯定還給你。你別這麼小氣嘛。”
姑姑放下了茶杯。
“你爸爸那把‘回響’,你先拿出來給小馳用。你一個女孩子家,抱著這把絕品也是浪費。”
我沒說話。
在他們越來越不耐煩的注視下,我站起身。
我走到牆邊,在爸爸掛著的一幅裝裱樂譜後麵伸手摸索。
我拿出一個密封完好的牛皮紙袋。
上麵有公證處的火漆印。
姑姑死死盯著我手裏的東西,聲音陡然拔高。
“這......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