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做完闌尾手術,正虛弱地躺在床上。
媽媽一把掀開了我的被子。
“閨女,別躺屍了。”
“今天你弟弟生日,家裏裏外外都要收拾,你當姐姐的要起個好頭。”
我捂著還隱隱作痛的傷口,從床頭拿出出院小結,遞給她。
“媽,醫生說我需要靜養,不能勞累。”
她看都沒看。
直接把那張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就擦個地,能有多累?女孩子家別這麼嬌氣。”
她把抹布和水桶塞到我手裏,語氣不容置喙。
“你弟弟和他的朋友們馬上就到了。”
“看到你這個當姐姐的病怏怏地躺著,成什麼樣子?”
我看著垃圾桶裏那張皺巴巴的出院小結。
心裏的溫度一點點散盡。
我攥緊了手裏的抹布。
指節泛白。
......
我終究還是沒能站穩。
剛跪下去,腹部的傷口劇烈抽搐。
劇痛讓我眼前一黑。
整個人栽倒在冰冷的地磚上。
水桶翻了。
臟水漫開,浸濕了我的衣服。
一陣腳步聲停在我身邊。
是比我大兩歲的表姐,林琳。
她今天穿了雙很貴的白色球鞋。
此刻,那幹淨的鞋尖正不耐煩地踢著我的胳膊。
“喂,沈星若,躺這兒碰瓷呢?”
她的聲音爽朗清脆。
這也是我媽最喜歡她的一點。
“阿姨讓你幹點活,你怎麼就躺下了?”
“快起來,一會弟弟的朋友們看見了,多不好。”
我沒有力氣回答。
傷口一陣陣地疼,我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見我不動,她嗤笑一聲。
拔高了音量,對著客廳裏正在擺放水果的媽媽喊道。
“阿姨!你快來看你家閨女!”
“呦,這還沒嫁人呢,就開始裝林黛玉了?”
客廳裏傳來其他親戚的竊竊私語。
“現在的孩子真是不能慣,讓她擦個地就跟要了命似的。”
“就是,她媽平時多疼她啊,我們都看在眼裏。這孩子太不懂事了。”
“聽說是剛做了個小手術?闌尾炎嘛,多大點事。”
“我當年生孩子第三天就下地了。”
那些聲音細細密密地紮進我的耳朵裏。
我視線模糊,身體的力氣正在被一點點抽幹。
我看見媽媽端著果盤走過來。
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她沒有看我。
而是看著我身下一灘狼藉的水漬。
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不耐煩。
沒有關心。
沒有心疼。
我下意識地低下頭,喃喃自語。
“對不起,媽媽。”
“我又讓你在親戚麵前丟臉了。”
媽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起來。”
“別在這兒裝死,把地擦幹淨。”
“今天是你弟弟生日,別給我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用胳膊撐著濕冷的地磚,想爬起來。
腹部的傷口被這個動作牽扯。
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傳來。
我悶哼一聲。
剛撐起一半的身體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哎呀!”
表姐林琳忽然發出一聲誇張的尖叫。
整個人朝著我倒地的方向摔過來。
但她摔得很巧。
避開了我,也避開了地上的水漬。
隻是裙擺沾了點灰。
她坐在地上,泫然欲泣地看著我。
聲音裏帶著十足的委屈。
“妹妹,你是不是怪我剛才多嘴了?”
“我知道你剛做完手術不舒服,可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怎麼能故意推我呢?”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背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阿姨,你快看啊,星若她推我!”
客廳裏看熱鬧的親戚們瞬間炸開了鍋。
“這孩子怎麼回事?心眼也太壞了!”
“她表姐好心勸她,她還動手推人?”
“真是被慣壞了,一點家教都沒有。”
媽媽的臉徹底漲紅了。
她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指甲掐進我的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