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祁雲澈挑著滿滿兩桶水,大步流星地跨進了自家的院子。
還沒等他走到正房門口,就聽到屋裏傳來一陣“簌簌”的掃地聲。
他濃眉微蹙,趕緊加快腳步邁過了門檻。
剛一進屋,眼前的畫麵就驚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秦冉冉手裏舉著一把幾乎比她人還要高的長柄舊掃帚,正搖搖晃晃地踩在一條缺了個角的破木凳子上。
她那纖細嬌小的身板努力向上夠著,正費力地清掃著房梁角落裏結了不知道多久的蜘蛛網。
灰塵撲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了她柔軟的發絲和挺翹的鼻尖上。
“你在幹什麼?趕緊下來!”
祁雲澈嚇得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
那破凳子腿都在打晃,萬一摔下來摔壞了這細胳膊細腿的,他怎麼跟秦晉交代!
他趕緊把水桶“砰”地一聲放在地上,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伸出寬厚的大手一把牢牢扶住了木凳子。
秦冉冉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低頭對上了男人那雙滿是焦急的黑眸。
看著屋子裏落滿灰塵的破敗模樣,祁雲澈那張向來冷峻的黑臉難得浮現出一抹尷尬的紅。
“咳......你別瞎忙活了,快下來。”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還不忘幹巴巴地為自己辯解兩句。
“這屋子分給我之後,我一年到頭也在這裏住不了幾天。”
“平時訓練任務重,我都和戰士們一起睡營房,所以家裏也沒怎麼管,亂得很。”
他一個糙漢子,哪裏懂得什麼收拾屋子,隻要有個地方能躺下閉眼就行了。
可現在讓一個小姑娘看到自己這狗窩一樣的住處,他這心裏簡直就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爬一樣抓心撓肝的。
秦冉冉聽著他這番局促的解釋,不僅沒有嫌棄,反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靈巧地從凳子上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哥,你跟我還道什麼歉呀?”
她仰起頭,一雙清澈的大眼睛裏滿是笑意。
“你每天在部隊裏保家衛國那麼辛苦,哪有時間收拾這些瑣碎的家務事。”
她說著,毫不在意地用手背蹭了蹭鼻尖上的灰。
“不過以後就好啦!”
“既然咱們以後要住在一起,我保證每天都會把屋子裏打掃得幹幹淨淨、一塵不染的!”
祁雲澈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笑臉,聽著那句“住在一起”,剛平複下去的心跳再次不受控製地漏了一拍。
秦冉冉卻沒注意到男人的異樣,轉身又拿起抹布準備去洗。
“哥,你別看我瘦,我力氣可大著呢。”
“我從小在袁家就幹慣了各種粗活累活,洗衣做飯、砍柴挑水,哪樣沒幹過?”
“這點掃灰擦桌子的小事,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簡單的很!”
她語氣輕鬆地說著這些話,可這話落在祁雲澈的耳朵裏,卻像是一把鈍刀子,狠狠地在他心口上銼了一下。
他深邃的眼眸瞬間暗了下來,心裏頓時翻湧起一股濃濃的不是滋味。
一個本該被千嬌百寵著長大的小姑娘,卻流落在外吃了這麼多年的苦!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看著她忙碌的嬌小背影,覺得這丫頭實在是太苦、太讓人心疼了。
而此時的秦冉冉,心裏卻沒有半點委屈,反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力量。
一邊把抹布浸入冰涼的井水中,她一邊在心裏默默地盤算著未來的好日子。
上輩子她被袁嬌嬌一家人坑得骨頭渣子都不剩,連親生父母的麵都沒見著就慘死了。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她帶著空間重新殺回來了!
更重要的是,她這次終於搶在了袁嬌嬌那個賤人的前麵,找到了自己的親哥哥!
有了哥哥做靠山,以後她就能順理成章地跟家裏人相認,回到真正屬於自己的那個家。
她要一點一點地,把上輩子受過的所有苦楚和委屈,全部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想到這裏,秦冉冉幹起活來更有勁了,連哼唱小曲的聲音都透著輕快。
祁雲澈看著她這麼高興,隻能壓下心頭的酸澀,挽起軍裝袖子,走過去接過了她手裏的臉盆。
“水涼,放著我來擦。”
他不由分說地把抹布擰幹,開始沉默地擦拭著屋裏那幾件破舊的桌椅板凳。
寬厚結實的手掌拿著小小的抹布,動作雖然生疏,但卻透著一股認真。
一邊用力擦著桌子,祁雲澈一邊在心裏激烈地天人交戰著。
他眉頭緊鎖,好幾次張開嘴,想要趁著現在這個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機會,把真相脫口而出。
“秦冉冉同誌,其實我叫......”
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他的腦海裏不受控製地回放起剛剛在供銷社回來的路上,她眼眶紅紅地抱著自己胳膊的畫麵。
她把小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哭著說以後再也不會被欺負了。
如果他現在大煞風景地告訴她,他根本就不是她的親哥秦晉,甚至連半點血緣關係都沒有。
這丫頭會是什麼反應?
她剛才還沉浸在找到親人的巨大喜悅裏,要是突然得知自己認錯了人,說不定會大受打擊,當場崩潰大哭。
更要命的是,她要是回想起剛剛那些毫無防備的親密舉動,肯定會覺得是被他這個老男人給占了便宜!
到時候,她要是紅著眼睛罵他是個臭流氓,他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啊!
不行,絕對不能現在說!
起碼......起碼也得等過兩天,等她把今天挽胳膊抱肩膀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他再找個委婉點的方式坦白。
祁雲澈咬了咬牙,硬生生地把到了嘴邊的坦白咽回了肚子裏。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邊使勁擦著灰塵,一邊在心裏咬牙切齒地暗暗祈禱。
秦晉啊秦晉,你到底什麼時候能回來啊!
你要是再不趕緊滾回來認領你這個寶貝妹妹,我這顆心遲早要被折磨出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