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北冷冽的風迎麵吹來,卻怎麼也吹不散祁雲澈臉上那股不正常的滾燙。
他大步走在去水井的土路上,手裏拎著兩隻空鐵皮桶,隻覺得連手心都在直冒汗。
右邊的胳膊上,似乎還殘留著剛才小姑娘靠過來時,那股軟綿綿、熱乎乎的觸感。
祁雲澈隻要一回想,心口就跟揣了隻兔子似的,七上八下跳個不停。
他緊緊皺起了濃密英挺的劍眉,心裏頓時湧起了一陣強烈的不是滋味。
秦冉冉這丫頭對親情的渴望實在是太強烈了,導致她對自己根本就沒有一點男女防備。
她毫不避諱地抱他的胳膊,把小腦袋往他肩膀上靠,全是因為她以為找到了親人。
如果他真的是她那個粗枝大葉的親哥秦晉,這種毫無保留的親密依賴,那自然是讓人暖心又心疼的。
可要命的問題就在於,他根本不是啊!
他們之間連半滴血緣關係都沒有,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冒牌貨!
他一個氣血方剛的大男人,怎麼能這麼稀裏糊塗地占一個小姑娘的便宜?
祁雲澈猛地停下腳步,握著水桶提手的骨節都泛起了青白。
不行,這事兒絕對不能再拖下去了。
紙包不住火,等以後秦冉冉知道了真相,還不知道要怎麼傷心絕望,甚至會覺得他是個別有用心的流氓。
祁雲澈深吸了一大口冷空氣,在心裏暗暗做下了決定。
等把水打回去,看著她收拾妥當了,一定要找個合適的時機,明明白白地把真相跟秦冉冉說清楚。
打定主意後,他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下去了一半,走到大院東邊的水井旁,利落地打滿了兩大桶水。
扁擔往寬闊結實的肩膀上一壓,他挑起兩桶滿滿當當的井水,轉身就往回走。
剛轉過一排紅磚房的拐角,迎麵就撞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李雲思。
李雲思原本正低著頭走路,一抬頭看到是祁雲澈,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祁團長可是整個部隊大院裏,所有未婚女青年心裏那座高不可攀的雪山,誰不想多看兩眼?
可是,她嘴角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腦海裏就猛地閃過了中午在食堂看到的那一幕。
李雲思心裏就像是吞了一大口沒熟的青檸檬,又酸又澀,難受極了。
她在部隊大院住了這麼久,還從來沒聽說過祁雲澈跟哪個女同誌走得近過!
平時那些女兵或者女家屬想跟他說句話,他都是一副冷冰冰公事公辦的樣子。
可中午那時候,他居然親自帶著那個女人去打飯!
李雲思簡直嫉妒得快要發瘋了,她迫切地想知道那個秦冉冉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狐狸精。
中午因為她親媽鬧事,還被祁雲澈當眾批評了一頓,她臊得抬不起頭,根本沒臉開口問。
現在好不容易逮著祁雲澈落單的機會,她怎麼可能放過?
李雲思趕緊深吸了一口氣,換上了一副自認為最溫婉大方的笑容,主動迎了上去。
“祁團長,您親自出來挑水啊?”
祁雲澈停下腳步,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隻冷漠地“嗯”了一聲,挑著水桶就要繞過她往前走。
李雲思見他要走,心裏一急,腳下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半擋在了他的去路上。
“祁團長,您先別急著走,我......我有句話想問問您。”
她裝出一副欲言又止的嬌怯模樣,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祁雲澈的臉。
“中午在食堂,跟您坐在一桌吃飯的那位女同誌,看著眼生得很。”
“她長得可真俊,不知道是咱們哪個文工團新來的幹事,還是誰家新接來的親戚呀?”
李雲思試探著把話問出了口,一雙手在衣兜裏緊張地絞成了一團。
祁雲澈原本平靜的臉龐,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徹底沉了下來。
他深邃銳利的眸子微微眯起,冷冷地看著李雲思。
“你問這個幹嘛?”
“是不是因為中午那位女同誌指責了你母親重男輕女,所以你心裏記恨上了?”
“你四處打聽她的身份,是打算找機會打擊報複她嗎?”
李雲思被他這幾句毫不留情的質問砸得頭暈眼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嚇得連連後退了半步,眼神慌亂地閃躲著。
“不!不是的!祁團長,您真的誤會我了!”
她急得直擺手。
“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我怎麼敢報複別人呢!”
“中午的事情確實是我媽不對,我已經道過歉了,我真的就是......就是單純的好奇而已!”
李雲思滿臉通紅地辯解著,眼眶裏都委屈得泛起了淚花。
祁雲澈看著她這副矯揉造作的樣子,眼底的厭惡一閃而過,眉頭擰得更緊了。
“既然沒有報複的心思,那就收起你那些多餘的好奇心!”
“你作為營幹部的家屬,心思不放在自己的本職工作上,整天去打聽別人的私事幹什麼?”
“有這個閑工夫,你不如多花點精力回去給你母親做做思想工作!”
“好好糾正一下她腦子裏那些封建殘餘的糟粕思想,別再在食堂裏鬧出今天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情,影響咱們整個部隊家屬院的作風!”
說完這番擲地有聲的敲打,祁雲澈連半個眼神都懶得多給,挑著兩桶水徑直越過她,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祁雲澈竟然為了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野女人,用這麼重的話來警告她、羞辱她!
李雲思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越是這樣避而不談,越是這樣嚴密地護著那個女人,她心裏的焦慮和恐慌就像野草一樣瘋狂滋長。
能讓向來鐵麵無私的祁團長動凡心,甚至不惜出口傷人來維護......
李雲思死死地咬住下唇。
那個狐狸精,肯定是她在祁團長麵前吹了耳邊風,說了自己的壞話!
李雲思死死盯著祁雲澈離開的方向,在心底咬牙切齒地暗暗發誓。
不管你是誰,敢跟我李雲思搶男人,還害我受這麼大的屈辱,這筆賬,我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